第7章(第1页)
柏封合上卷宗,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几丛竹子,在风中摇曳,叶子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天色渐暗,云层低垂,像是要下雨。
他忽然想起沈鸿说的话:“禁军在他手里,就是一群废物。”
现在看来,可能不只是废物。
接下来的几天,柏封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去了解禁军。
他没有去禁军大营,也没有召见任何将领,而是换了身便服,在皇城附近转悠。有时是清晨,有时是深夜,有时是午后。他看城门守卫换岗,看巡逻的士兵列队,看马厩里喂马,看库房里搬东西。
看得越多,心越沉。
城门守卫换岗时懒散拖沓,有时甚至迟到早退。巡逻的队伍稀稀拉拉,士兵们边走边聊天,眼睛不是看着前方,而是东张西望。马厩里的马匹瘦弱,毛色黯淡,一看就是缺乏照料。库房门口的守卫在打瞌睡,兵器架上落满了灰。
这哪里是护卫皇城的禁军,分明是一群乌合之众。
而最让柏封心惊的,是他在西华门外看到的一幕。
那是个傍晚,他扮作路人经过,看见几个禁军士兵正在和一个商人打扮的人说话。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但他看见那商人塞给士兵头领一个钱袋,然后士兵挥挥手,放商人赶着几辆马车进了皇城侧门。
马车用油布盖着,看不出装的是什么。可柏封记得,那侧门是通往宫内杂役房和膳房的,按理说,这个时辰不该有外头的车马进入。
他站在暗处,看着马车消失在宫门内,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禁军不只是松懈,恐怕已经烂到根子里了。而周敏之,作为副统领,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知道了却不管,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无能,要么……同流合污。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禁军已经成了筛子,什么人都能往里钻。
那天晚上,柏封去了暖阁。
他有龙纹令牌,可以随时入宫。德顺见到他,没有通报,直接引他进去。暖阁里依旧点着灯,沈鸿披着外袍坐在案前,正在批阅奏折。烛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陛下。”柏封单膝跪地。
“起来。”沈鸿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这么晚来,有事?”
“臣有些发现。”柏封站起身,将这几日所见一五一十说了,包括西华门外的那一幕。
沈鸿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柏封说完,他才开口:“你看见的,只是冰山一角。”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禁军三万,每月粮饷五万两,马匹草料一万两,器械维护八千两。可实际上,能用到实处的,不到一半。”沈鸿拿起案上一本账册,随手翻开,“周敏之贪,下面的人也贪。一层层贪下来,禁军就成了现在这样——看着光鲜,内里早就蛀空了。”
柏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