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1页)
那药很苦,苦得他蹙起眉头。
可再苦,也得吃。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局要布,还有很多……人要用。
“柏封……”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品味,又像是确认。
窗外,风吹柳枝,沙沙作响。
像是叹息,又像是低语。
长夜漫漫,这才刚刚开始。
搬进城南别院的那天,是个阴天。
宅子不大,三进的院落,白墙黛瓦,门楣上悬着匾额,题着“静园”二字。字迹清瘦隽秀,是沈鸿亲笔。柏封站在门前,抬头看着那两个字,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静园——多么美好的期望。可他心里清楚,从他接过那块龙纹令牌开始,这京城,这皇城,乃至他的人生,都注定与“静”字无缘了。
德顺派来的内侍引他进门。院子里栽着几丛翠竹,石板小径上落了些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正堂里陈设简单,一桌两椅,一架书,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的是江南烟雨,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与这北方的干燥凛冽格格不入。
“这宅子空了几年,陛下偶尔来住过,多是夏日避暑。”内侍弓着腰解释,“一应用具都备齐了,将军缺什么,只管吩咐。”
柏封点点头,示意亲兵把行李搬进来。他的东西不多,几箱衣物,几匣兵书,最重的是那口樟木箱,里面装着跟随他多年的战甲和佩剑。
“陛下有吩咐吗?”他问。
内侍摇头:“只说让将军好生安顿,整顿禁军的事,不急。”
不急。
柏封在心里咀嚼这两个字。朝堂上的事,哪一件能不急?可他明白沈鸿的意思——初来乍到,根基不稳,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他需要时间,去了解禁军,去摸清周敏之的底细,去找到那把刀的落点。
“知道了。”他说。
内侍躬身退下。柏封独自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书房停下。书架上有书,多是史册兵策,还有一些诗集。他随手抽出一本,翻开,扉页上有一行小字:
“永熙元年秋,鸿于静园。”
字迹与门匾上的一样,只是更显稚嫩。柏封的手指抚过那行字,墨迹早已干透,却在指尖留下莫名的触感——像是触碰到了那个少年还未成为皇帝时的时光。
他把书放回原处,关上了书房的门。
接下来的日子,柏封过得极为规律。
每日卯时起床,练武一个时辰,然后去兵部点卯。兵部给他安排了个闲职——京畿防务参议,名义上协助整顿防务,实际上没什么实权。同僚们对他客气而疏远,言谈间滴水不漏,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