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叩闕朱箱簪花批(第2页)
他转头朝炭盆努嘴,“如今倒好,庆功宴连整羊都供不起?”
说著从怀里掏出油纸包,赫然是徐承略最爱吃的金陵盐水鸭。
烛火在酒碗里碎成点点金鳞,徐承略亲自执起酒罈,琥珀酒液注入陶瓷碗时酒花飞舞。
高敬石注意到年轻人持淬鳞枪纹丝不动的手,此刻执酒罈竟微微发颤,手背青筋微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舅父!”徐承略將泛著涟漪的酒碗递到林怀瑾手中。
他对这个出生书香世家,却投身商贾的舅舅很是恭敬与亲近。
林怀瑾畅饮一口,鬍鬚上带著酒渍,目光扫过帐中简陋陈设:
“你娘上月来信,说梦见你在雪地里啃冷饃。”
他忽然击掌三声,帐外顿时响起车辕压雪的吱呀声。
八个壮汉抬著朱漆木箱鱼贯而入,掀盖时银锭在炭火下映得帐中雪亮。
“五万两雪花银,给你那些兄弟添几副好鞍。”商人摩挲著翡翠扳指,精明的目光透著柔和。
徐承略手中酒碗突然倾斜,他想起十二岁生辰那日。
舅父带著这样的朱漆箱闯进家中,箱中不是今日的雪花银,而是三十六卷兵家典籍。
徐承略五指捏得酒碗咔咔作响:“目前只有陛下赏的万两雪花银到帐,一个兄弟三百两的抚恤尚不够。
更不要说给其他弟兄们的战功赏赐!眼下却是可以忧愁尽去。”
林承裕抹了一把嘴角酒渍,“明日让伙头军採买三十头肥羊,再添三百坛烧刀子。”
他指尖在银锭堆里划拉,“阵亡弟兄的抚恤金,我来出,林家商號在十三省的钱庄都能兑付。”
炭盆噼啪炸响,眾人痛饮!徐承略第九次举起酒碗时,酒液顺著护颈流进山文甲缝隙。
碗沿“当”地撞在铁护肩上,惊得酒酣耳热的高敬石等人一哆嗦。
向来千杯不醉的徐承略,此刻眼尾已泛著桃花色。
“你舅母蒸了十八笼蟹黄汤包。。。”林怀瑾夺下酒碗,顺势起身。
老商人向帐外走去,故意扯开嗓门:“再敢放鸽子,她就要举著擀麵杖来军营要人。”
徐承略等人再送时,林怀瑾父子已隱身於夜幕。
他向舅父府邸方向望去,距哪里不远处,还有一座府邸燃著灯火。
孙府书房內,少女银簪流苏轻晃,將新烘的海棠瓣夹进《纪效新书》“车阵篇”页脚。
那里用簪花小楷批註著:“宜配三眼銃”。
烛泪在青铜烛台上堆成珊瑚状,孙承宗推开书房门时,带起的风让烛火猛地一跳。
伏案读书的少女倏地抬头,发间流苏扫过摊开的书页——正是白日雪街上那个裹著白狐裘的身影。
“爷爷的靴底沾著冰渣呢。”孙攸寧起身托住老人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