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3页)
“噗——”
一口鲜血溅在朱红的宫门上,听见自己重重倒在地上的声音,意识沉入黑暗中。
再次睁眼时,景硕帝站在苻家院子里常有的栀子混着檀香的气息。垂花门内,玄色常服外罩着件石青披风,衣摆扫过阶前青苔,带起细碎的凉意。
他竟是临时起意,甩开了随侍的禁军,独自一人来了苻家。
今日是苻瑾瑶的满月宴。
院中的喧闹声隔着雕花窗棂漫出来,夹杂着妇人的笑语和婴儿细碎的啼哭。
景硕帝立在游廊阴影里,看着丫鬟们端着食盒穿花而过,鬓边簪着的红绒花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极了苻玱当年爱簪在发间的样式。
“陛下?”守在正屋门口的老嬷嬷先看见了他,惊得手里的茶盏差点落地,慌忙之下,就要跪下行礼。
“免了。”他的声音淡漠:“我随便看看。”
屋里的喧哗骤然停了,满座宾客僵在原地,连抱着婴孩的乳母都屏住了呼吸。
景硕帝径直走到炕边,乳母怀里的婴孩正睁着眼睛,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落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那双眼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他认得这孩子,苻瑾瑶,苻玱的亲外甥女。
当年苻玱走后,他照拂苻家,却从没来过这院子,仿佛跨进这扇门,就能听见她笑着喊他“侑初”。
乳母战战兢兢地将婴孩递近些,襁褓是家常的藕荷色,绣着几枝缠枝莲,比宫里的明黄绸缎更显温润。
小家伙似乎不怕生,竟伸出小胖手,朝他的方向抓了抓。
他的指尖悬在半空,没敢碰。
席间有人试图打破沉默,说起小孩子眉眼弯弯很可爱,又有人附和说瞧这机灵劲儿,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
他没接话,目光落在婴孩那截雪白的脖颈上,那里没有苻玱常戴的红玛瑙项圈,只有一圈浅浅的褶皱。
“若是以后有了女儿。”一个模糊的声音突然撞进脑海,带着暖意:“定要像我才好,眼睛要亮,性子要烈,还要喜欢穿最红的衣裳。”
那年他在苻家后院的海棠树下,看她用红线绣荷包,随口说想要个像她的女儿。
她当时就红了脸,手里的绣花针戳在他手背上,嗔道:“没正经!要生也是先生个儿子,再给生个小棉袄,眼睛得像我。”
景硕帝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原来他还记得。
记得那样清晰,连她耳尖的红晕,连红线在素色缎面上绣出的半朵海棠,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乳母抱着婴孩往后缩了缩,许是他的眼神太沉,小家伙突然瘪了瘪嘴,要哭不哭的样子。
他这才回过神,从袖中摸出个小小的锦盒,放在炕边的矮几上。里面是枚赤金点翠的长命锁,锁身上缀着三颗红宝石,红得像极了苻玱最爱的石榴花。
“替她戴上。”他转身往外走,披风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