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棋眼(第1页)
万贵妃发怒的样子,沈蘅芜是第一次见。
她走进正殿的时候,地上碎了一个茶盏,瓷片溅得到处都是。锦屏跪在门口,额头贴着地面,肩膀微微发抖。绣帘和画眉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万贵妃坐在软榻上,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指节泛白。
“出去。”万贵妃看了锦屏一眼。
锦屏如蒙大赦,爬起来退了出去。经过沈蘅芜身边的时候,她的目光闪了一下——不是同情,也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一种沈蘅芜读不懂的东西。
像是在说:你自己保重。
“跪下。”万贵妃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沈蘅芜跪下去。膝盖磕在碎瓷片上,一阵刺痛,但她没有动。
“你去永和宫了?”
“是。”
“去做什么?”
“还佛经。”
“还佛经?”万贵妃冷笑了一声,“你当本宫是三岁小孩?永和宫的佛经,用得着你一个安喜宫的婢女去还?”
沈蘅芜沉默了。
“你见了谁?”
“端妃娘娘不在,奴婢在后殿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来,就回来了。”
“就这些?”
“就这些。”
万贵妃盯着她看了很久。
“沈蘅芜,本宫待你如何?”
“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万贵妃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本宫把你从浣衣局调出来,让你在安喜宫当差,给你吃穿,给你庇护。你就是这么报答本宫的?背着本宫去见端妃,背着本宫去查那些不该你查的事?”
沈蘅芜低着头,不说话。
她知道万贵妃在气什么。不是气她去永和宫,而是气她没有提前禀报。在万贵妃眼里,她是安喜宫的人,是万贵妃的棋子。棋子的一举一动,都应该在棋手的掌控之中。
而她擅自行动,就是在挑战万贵妃的权威。
“奴婢知错。”
“知错?”万贵妃回到软榻上坐下,“你知什么错?你知道端妃是什么人吗?你知道永和宫是什么地方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一个人去?”
沈蘅芜抬起头,看着万贵妃。
“娘娘,端妃到底是什么人?”
万贵妃没有回答。她端起茶盏,发现茶盏已经碎了,又放下。
“你不需要知道。”
“可是——”
“没有可是。”万贵妃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沈蘅芜,本宫最后一次警告你——安分守己,不要多管闲事。你父亲的事,本宫会替你想办法。但如果你再擅自行动,本宫也保不了你。”
沈蘅芜的心跳漏了一拍。
万贵妃知道她在查父亲的事。万贵妃什么都知道。
“奴婢明白了。”
“明白就好。”万贵妃摆了摆手,“下去吧。从今天起,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准踏出安喜宫一步。”
沈蘅芜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走出正殿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的膝盖上扎了一块碎瓷片,血已经把裙子染红了一小块。她把瓷片拔出来,随手丢在路边的花丛里,一瘸一拐地往偏殿走。
被禁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