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戏志才之死(第9页)
李孜回过神来。
“人现在在哪儿?”他问,心绪平静。
“渔夫把尸首捞上来了,停在扶沟县城的义庄里。消息是扶沟那边咱们的铺子传回来的,应该不会有假。”
“派人去扶沟。”李孜说,“把戏先生接回来。买一口好棺材,不要省钱。请人给他换一身乾净的衣裳,好好装殮。”
“是。”
“再派人去潁川,找到戏先生的家人。如果他家里还有人,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来襄邑。如果不愿意,给他们一笔钱,够他们过日子的。”
“是。”
“还有,”李孜顿了一下,“郭嘉那边,我去说。”
赵七领命去了。
门关上,书房里只剩下李孜一个人。
他就那么坐著,一动不动。
戏志才怕他。
不是怕他这个四岁的孩子会伤害自己,而是怕他这个人本身。怕他的智慧,怕他的野心……
他怕自己一旦留下来,就会忍不住追隨这个孩子。他怕自己的才华,最终会成为顛覆汉室的帮凶。所以他选择离开,选择回到自己熟悉的那条路上——哪怕那条路又窄又暗,哪怕那条路的尽头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死了。
死在一条他本不该走的路上。
“戏志才。”
李孜念出这个名字,轻声嘆息。
“对不起。”
然后他將脸埋进手心里。
——
郭嘉正在读《五经正义》的最后一卷。他读得很慢,每一段都要反覆读好几遍,有时候停下来想一想,在空白处记下几个字的笔记。
李孜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读到“执法为道,是谓腐儒”那一句。
“郭兄。”
郭嘉抬起头,看见李孜站在门口。
“怎么了?”郭嘉放下帛书。
李孜走进来,在郭嘉对面坐下。
“戏先生走了。”他说。
郭嘉愣了一下:“我知道,他三天前就走了。”
“不是走了。”李孜说,“是死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的案几上。
案几上摊著《五经正义》。
“乳母告诉我的。”李孜说,“天没亮守门的老僕就看见了,他来跟我父亲说了,父亲又让人告诉我。”
“你父亲怎么说?”
“父亲说,『走就走吧,一个穷书生,有什么可惜的。”
郭嘉忍不住笑了一下。李乾的话虽然粗俗,但確实代表了大多数人对戏志才的看法——一个没有家世、没有名气、没有功名的穷书生,走了也就走了,有什么可惜的?
“郭兄,”李孜放下粥碗,看著郭嘉,“你呢?你是留下来,还是走?”
郭嘉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捲《五经正义》。
他昨夜只读了三分之一,但已经足够让他做出判断——这本书,或者说这本书背后的那个人,值得他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