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戏志才之死(第8页)
“你凭什么?”郭嘉问,声音有些发紧。
“凭我知道你將来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李孜说,收回手,重新端起粥碗,“郭嘉,你今年十二岁,体弱多病,家境贫寒,在潁川乡下的私塾里读书。你的老师叫什么来著?”
“刘先生。”
“刘先生。他教你什么?”
“四书五经。”
“你觉得他教得好吗?”
郭嘉沉默了一下:“不好。”
“所以你需要的不是另一个刘先生,”李孜说,“你需要的是一间书房,一屋子书,和一个能跟你討论问题的人。”
“那个人是你?”
“我太小了。”李孜说,“我现在只能给你书,不能给你討论。但再过几年,等我再大一些,我可以跟你討论任何问题。”
郭嘉看著李孜,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戏志才说“让我想想”时眼中的挣扎,想起了戏志才不辞而別时连一封信都没有留下。
戏志才看到了什么,他不知道。但戏志才被嚇跑了,他没有。
不是因为他比戏志才勇敢,而是因为他比戏志才年轻。十二岁的少年,还没有被那些“忠君爱国”的教条捆住手脚。
“我留下来。”郭嘉说。
李孜笑了。
一个孩子得到了一件心爱之物时,从心底里涌上来的、藏都藏不住的、傻乎乎的笑。
“好。”李孜说,“从今天起,你就住在我家。有什么需要的,跟赵七说。想家了隨时可以回去,想走也隨时可以走。我这里来去自由,不绑人。”
郭嘉点了点头,端起粥碗,开始喝粥。
粥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香。
——
戏志才走了三天。
三天里,李孜没有提起过他一次。郭嘉也没有提。两个人像是约好了一样,把那个名字封存在了沉默里。
李孜每天照常读书、处理事务、教阿沅认字。郭嘉每天泡在李家藏书楼里,把能找到的书一本一本地翻。偶尔两个人会在饭桌上碰面,聊几句书上的內容,然后各自散去。
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水。
第四天清晨,李孜正在书房里写东西,赵七推门进来了。
“怎么了?”李孜放下笔。
赵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说。”李孜看著他。
赵七深吸一口气。
“戏先生……出事了。”
李孜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离开襄邑的第二天,走到扶沟地界。那天下了雨,官道上有一座木桥,年久失修,桥板朽了。戏先生不知道,踩上去……桥断了。”
赵七的声音越来越低。
“人掉进了河里。扶沟那条河,水流急,又刚下过雨,水位涨了。等下游的渔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
李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很暖,把他落在阴影中。
赵七看著李孜,心里发慌。
“小郎君?”赵七试探著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