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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戏志才之死(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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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母告诉我的。”李孜说,“天没亮守门的老僕就看见了,他来跟我父亲说了,父亲又让人告诉我。”

“你父亲怎么说?”

“父亲说,『走就走吧,一个穷书生,有什么可惜的。”

郭嘉忍不住笑了一下。李乾的话虽然粗俗,但確实代表了大多数人对戏志才的看法——一个没有家世、没有名气、没有功名的穷书生,走了也就走了,有什么可惜的?

“郭兄,”李孜放下粥碗,看著郭嘉,“你呢?你是留下来,还是走?”

郭嘉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捲《五经正义》。

他昨夜只读了三分之一,但已经足够让他做出判断——这本书,或者说这本书背后的那个人,值得他留下来。

“留下来有什么好处?”郭嘉问,语气半真半假。

李孜看著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供你衣食住行。”他说,伸出一根手指。

“就这些?”

李孜伸出第二根手指:“我资助你求学。你想读什么书,我给你找。你想拜谁为师,我给你安排。你想去洛阳太学,我送你上路。”

郭嘉的眼睛亮了一下。

李孜伸出第三根手指:“三年之內,我让你成为潁川最有名的年轻人。”

郭嘉的笑容凝固了。

“你凭什么?”郭嘉问,声音有些发紧。

“凭我知道你將来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李孜说,收回手,重新端起粥碗,“郭嘉,你今年十二岁,体弱多病,家境贫寒,在潁川乡下的私塾里读书。你的老师叫什么来著?”

“刘先生。”

“刘先生。他教你什么?”

“四书五经。”

“你觉得他教得好吗?”

郭嘉沉默了一下:“不好。”

“所以你需要的不是另一个刘先生,”李孜说,“你需要的是一间书房,一屋子书,和一个能跟你討论问题的人。”

“那个人是你?”

“我太小了。”李孜说,“我现在只能给你书,不能给你討论。但再过几年,等我再大一些,我可以跟你討论任何问题。”

郭嘉看著李孜,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戏志才说“让我想想”时眼中的挣扎,想起了戏志才不辞而別时连一封信都没有留下。

戏志才看到了什么,他不知道。但戏志才被嚇跑了,他没有。

不是因为他比戏志才勇敢,而是因为他比戏志才年轻。十二岁的少年,还没有被那些“忠君爱国”的教条捆住手脚。

“我留下来。”郭嘉说。

李孜笑了。

一个孩子得到了一件心爱之物时,从心底里涌上来的、藏都藏不住的、傻乎乎的笑。

“好。”李孜说,“从今天起,你就住在我家。有什么需要的,跟赵七说。想家了隨时可以回去,想走也隨时可以走。我这里来去自由,不绑人。”

郭嘉点了点头,端起粥碗,开始喝粥。

粥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香。

——

戏志才走了三天。

三天里,李孜没有提起过他一次。郭嘉也没有提。两个人像是约好了一样,把那个名字封存在了沉默里。

李孜每天照常读书、处理事务、教阿沅认字。郭嘉每天泡在李家藏书楼里,把能找到的书一本一本地翻。偶尔两个人会在饭桌上碰面,聊几句书上的內容,然后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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