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戏志才之死(第11页)
“他离开襄邑的第二天,走到扶沟地界。那天下了雨,官道上有一座木桥,年久失修,桥板朽了。戏先生不知道,踩上去……桥断了。”
赵七的声音越来越低。
“人掉进了河里。扶沟那条河,水流急,又刚下过雨,水位涨了。等下游的渔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
李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很暖,把他落在阴影中。
赵七看著李孜,心里发慌。
“小郎君?”赵七试探著叫了一声。
李孜回过神来。
“人现在在哪儿?”他问,心绪平静。
“渔夫把尸首捞上来了,停在扶沟县城的义庄里。消息是扶沟那边咱们的铺子传回来的,应该不会有假。”
“派人去扶沟。”李孜说,“把戏先生接回来。买一口好棺材,不要省钱。请人给他换一身乾净的衣裳,好好装殮。”
“是。”
“再派人去潁川,找到戏先生的家人。如果他家里还有人,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来襄邑。如果不愿意,给他们一笔钱,够他们过日子的。”
“是。”
“还有,”李孜顿了一下,“郭嘉那边,我去说。”
赵七领命去了。
门关上,书房里只剩下李孜一个人。
他就那么坐著,一动不动。
戏志才怕他。
不是怕他这个四岁的孩子会伤害自己,而是怕他这个人本身。怕他的智慧,怕他的野心……
他怕自己一旦留下来,就会忍不住追隨这个孩子。他怕自己的才华,最终会成为顛覆汉室的帮凶。所以他选择离开,选择回到自己熟悉的那条路上——哪怕那条路又窄又暗,哪怕那条路的尽头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死了。
死在一条他本不该走的路上。
“戏志才。”
李孜念出这个名字,轻声嘆息。
“对不起。”
然后他將脸埋进手心里。
——
郭嘉正在读《五经正义》的最后一卷。他读得很慢,每一段都要反覆读好几遍,有时候停下来想一想,在空白处记下几个字的笔记。
李孜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读到“执法为道,是谓腐儒”那一句。
“郭兄。”
郭嘉抬起头,看见李孜站在门口。
“怎么了?”郭嘉放下帛书。
李孜走进来,在郭嘉对面坐下。
“戏先生走了。”他说。
郭嘉愣了一下:“我知道,他三天前就走了。”
“不是走了。”李孜说,“是死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的案几上。
案几上摊著《五经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