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鲤鱼上岸求追(第4页)
追忆先帝李昪时,宋齐丘煞是感怀。
“不为甚,他也是继业,而非创业。”宋齐丘詼谐一笑道:“不是因老夫姓宋,刘宋號宋方才如此言说,你既熟读宋书,当知宋高好樗(chu)蒲,曾欠刁氏钱数万,若非那王謐救济,早便走投无路。”
“我知,且还记得宋高成势后,灭门刁氏。”
“刁氏跋扈盘剥,自当灭之,老夫言此,不为甚正义,是为告知你,何谓恩怨分明,又何谓治军亦治人。”
“道生一,及生万物,万事开头难,单是从无到有,宋高便可盖太宗。”
要论起点,宋齐丘亦是穷苦到魏氏接济,才能勉强过活。
天骄子弟,不知底层困苦,更不知创业之艰难。
至今,他且还记得那时茫然浑噩,暗无天日……
追忆到后来,宋齐丘神色更是惆悵。
“汝阿翁便是缺此魄力,遥想当年辽军退去,中原无主,水师从运河,便可入汴水,直取开封,此等天机……”
话半,宋齐丘默然昂首,眺望青霄。
“乱世吶,一次次良机皆错过了,天予不取,必受其咎。”宋齐丘嘆息道:“国无英雄,大唐將亡矣。”
李从嘉见此,正欲开口,又为其摆手所止。
“此话,你大可相告陛下。”宋齐丘道:“老夫年迈,膝下唯嗣子,享了数十年富贵,早已知足。”
话虽如此,但李从嘉是万万不敢信的。
真要是有意相告,朝中不知多少党羽便要横眉冷对千夫指,迫他『坠马身亡了。
根本没得选。
再者,对於他这位能预知未来的后世人来说,不进必退,诚然能保全一时,也不过早些死,晚些死分別罢了。
“我……”
“莫多言,做与老夫看。”
话音落下,宋齐丘又不予他回应,缓缓站了起来。
与先前佝僂作態大为不同,身姿鹤立,颇有泰岳之气。
“你曾与玉奴討將,林虎子老夫已召来,此刻他便在马头等候。”
“康乐平庸不假,却是忠贞,当世武人,最难得的便是忠贞品性,大唐之外,多是反反覆覆,背主克上。”
宋齐丘如数家珍,谈及反覆克上四字,如触腌臢般分外嫌恶,且与此同时,又有些得意自己抑武的功绩。
“康乐经过风浪,且素有威望,莫要视若敌寇,你初入军中,尚需照拂。”
李从嘉静静听著,心神荡漾不止。
如此种种,就差將饭食餵到他嘴边,將黄袍……
末了,宋齐丘又看向那竹竿,朗笑道。
“水路奔劳多日,隨老夫用饭,尝尝你那打上的鲤鱼。”
李从嘉恭谨点头,旋踵追隨而去。
是时,金乌高悬,煜光炽明,將一老一少身影拖得修长。
盖因『天理,影幕不知不觉中竟呈现混匀之態。
在这高低相差之下,二影时而合在一起,时而离若丘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