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皇太弟(第1页)
安车缓缓驰离,直至彻底消失在重瞳中,李从嘉不禁有些悔悟。
显然,方前一番车上谈兵,令这位太弟太保兴致盎然,颇有赏识之色。
但冯延巳便如撩拨完小娘子的负心汉,身心是舒坦了,事后偏偏就不愿表明態度。
迈出这一步,李从嘉是有赌博弄险。
他要直达中枢,乃至继叔父、大哥之后,必然脱离不得声望、功名。
说罢了,需人和也。
从戎看似冒失,实则大不然,起码你的功劳是看得见,摸得著,很难被掩夺去。
况且,掌兵乃是皇子、宗室本就该有的仕途。
枢密使牢牢为宋党把持,这是孙党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也是他的。
此外,孙晟出使久而不归,萧儼默然不敢回应,而建功在即,这是他为数不多接触兵权的机遇……
身处时代洪流,不进则退,三年之期可非说说而已,这是他目前『就业规划的终点,能在郭荣南征时保住淮地。
自古以来,守江必守淮,他略知兵事,不可谓不知。
但若丟了淮地,湖、湘不足守,长江更不足守,就以君臣的脾性,朝堂乱作一通,更別提復兴大唐了。
现如今,孙党染不得枢密院分毫,无一羽翼涉足,政事且不谈,兵事上,孙党无能指摘。
简而言之,能使他从军征伐的,不是兵马大、副元帅的二位叔父,也不是他老爹,而是宋齐丘。
且说枢密使陈觉,早年起於宋齐丘之门客,堪为『主僕,又说枢密副使魏岑,乃是为宋齐丘所知,举荐起家为授校书郎。
於二者,皆为大恩。
再说主帅者边镐,统洪州营屯,宋齐丘治下之军,粮草供给皆要过洪州一门,军政机要先出於『豫章门下,后才能呈入金陵,直奉御案。
如此滔天权势,人臣之巔,便是眼下要李璟罢他叔父,转而扶持他为太子,亦有三成可能。
不是他心切,急求上进,在大唐入中枢,必须得和光同尘。
孙党因失忆一事,已经有忌讳他依附宋党的嫌疑,眼下在东宫与冯延巳共乘一车,促膝谈兵,不久传於朝中,彻底坐实,他的风评便要下一层楼……
娘的!
李从嘉事不成,暗自腹誹冯延巳毫无魄力,但是从军一求,还有问询洪州,拿不定主意。
“六郎佇立在此,是有何事?”
见是叔父的心腹僚佐,赞善大夫张易缓步走来,李从嘉当即神色如初,恭谨道。
“是为看望叔父。”
“於公於私耶?”
“皆有。”
张易闻言,沉寂了片刻,道。
“阿郎不必久候,请隨我来。”
有传李景遂一次宴饮,因玉杯华美,与宾客相传观赏,张易以轻怠士人门客为由,怒而摔杯,景遂不怨,反而重用之。
由此足见,张易好礼节,性情刚直,方才他未有因是赞散大夫而轻慢,果真与他和气。
记住这些要人的履歷,是他捋清朝堂的第一步,从入秘书省来,便极为用心。
待入文安,李景遂一袭白衣,恰捧读书卷,李从嘉见之,不似国之储君,兵马元帅,更似閒云野鹤的隱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