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车上谈兵(第3页)
为此,他字斟句酌,很是郑重。
“且说战前,为將者,天文、地理、形势当具知。”李从嘉道:“孙子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公也说中原四代更迭,唐、晋、汉三代出於河东晋地,虽说是逐鹿中原,盖当世兵最盛之地,当属河东。”
冯延巳听著,竟有些被眼前少年郎正色『晃住了,好似还真是一熟兵上將。
“你且再说。”冯延巳頷首道。
“河东武风彪悍,兵將强之,汉南征,大不智也。”
冯延巳思忖道:“太原发兵,若不南下攻河东,而走太行八陘,地势天壤之別,不易克城。”
“公未明我意……”李从嘉苦笑道:“我知刘旻心切,又与契丹联结,想乘著郭威篡位之初,手忙脚乱时攻取河东,但再为紊乱,郭威之武功做不得假,三镇之乱后,天下人嘆服,刘汉暴虐无道,郭威匡正,又得威望、人心。”
“晋阳兵强亦不假,然……终归是弹丸之地,周军破徐州,杀巩廷美,重心在东南,汉军却连门户都打不进去,即是野战,也占不了优势,无多少胜算。”
说罢了,优劣不对等,五代武夫,因自然优胜劣汰,基本没蠢笨到太离谱,在双方对等的情况下,一万步骑破河东,异想天开。
这可不是甚无限粮草的小说,如三国无双的割草游戏。
若不能以三倍、十倍之军围之,打持久战,速克更是妄想。
“上兵伐谋也,既无能破周,无能使谋,从开始,刘旻便该佯装气势,安抚国內人心,不该真打,此虽小败,损失却不止一军人马。”李从嘉道:“郭周仅是占据中原,不是大半天下,联结契丹,亦可联结吾大唐,空耗国力……”
话半,李从嘉及时塞住了。
冯延巳一脸严正之色,他虽觉得前者泛泛之谈,似如赵括,问他如何攻征,便说伐谋也,避而不答。
但偏偏仔细回味,又不无道理。
这仗本就是佯装声势,不该真打。
且说,郭威篡位之初,也就是今年春正月,李璟还曾有意北伐,若非韩熙载等大臣上书劝止,这才作罢。
但作罢只是作罢用兵,李璟还是詔命天威统军李金全,率兵至淮河上耀武扬威。
彼时,斥候回报,有数百羸弱周军在山涧中潜伏,当突袭之,李金全不允,后果然有周军伏兵,以此为诱饵————『及暮,伏兵四起,旌旗蔽日,金鼓闻数十里。
本是据功而归,却不知为何,被罢了天威军职,外贬和州。
反观北汉,克河东机会渺茫,不如佯攻、不攻,耀一耀军队,做做样子便是了。
何况刘旻继位初,本来就是想壮壮声势,博取大辽上国的『投注,未真心与大周爭得你死我亡。
比后勤,拼国力,北汉远远耗不起。
至於说为甚北汉如此坚挺,其与后世的乌俄相类。
要是没有辽军在东北倚靠著,形犄角平衡之势,早便该亡了国。
冯延巳斟酌许久方才回过神来。
目光瞟向车外,全然不知已停驾多时。
回望车中,冯延巳虽未有明言夸讚,却是对身前少年刮目相看。
“阿郎言以文不足兴国,可否与臣,交一回心?”
李从嘉愣了愣,有些始料未及,復加斟酌后,侃侃而谈道。
“治国,吾不如国老与冯公,自前唐亡国以来,宗室子弟统军掌兵,是为常態,我所求,不单是为权利,也无意与公,与边將军爭权……”
“那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