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 章 林染与夏末(第6页)
从父母离开的那一天起,他就一个人走在路上,没有伞,没有灯,没有人陪,但他走过来了,走到了这里,站在了所有人面前。
而他还要继续走下去。
去写下一本书,去超越自己,去让每一个读他文字的人,都觉得这一趟没白来。
这就是文人。
这就是林染。
这就是夏末。
工藤优作深深的嘆了口气。
他输了,输了的彻彻底底的。
超越自己——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他写了半辈子推理小说,从本格写到社会派,从短篇写到长篇,从新人写到“推理小说之王”,但他从来没敢说过“我要超越自己”。
不是不想,是不敢。
因为一旦说了,就要去做;一旦做了,就要面对失败的可能,他怕失败,怕自己写不出更好的东西,怕读者失望,怕市场不买帐。
他太爱惜自己的羽毛了,爱惜到不敢飞。
到底不再是年轻人了。
少年心气,终究是不可再生之物。
女主持人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是今晚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夏末老师,作为一位写出霓虹顶级文学作品的华国人,您对两国之间的文化,有什么看法?”
这是一个很容易说错话的问题,说轻了显得敷衍,说重了容易失礼,说偏了可能引发爭议。
在场的文坛大佬们都在心里琢磨,换了自己,该怎么答?
林染没有急著回答。
而是低头想了想,手指在话筒杆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才抬起头,笑了笑,轻轻开口:
“我以前看过一本书,书里有段话是这么说的——山川异域,风月同天。东海西海,心理攸同。”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松本清张老先生第一个鼓起了掌。
接著是雷鸣般的掌声共同响起。
这句话前八个字,出自霓虹长屋王的《绣袈裟衣缘》,全文是“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寄诸佛子,共结来缘”。
一千三百年前,霓虹的长屋王命人製作了千件袈裟,绣上这四句诗,赠予大唐的僧人们,鉴真法师正是被这四句诗打动,才有了后来的六次东渡。
这是一千三百年前,霓虹写给华国的诗。
而今天,一个华国少年,站在霓虹的文学奖颁奖典礼上,把这八个字还了回来。
而后八个字,则是来自华国那位外號文化崑崙、当代第一鸿儒的钱大家在《谈艺录》中之笔,全句是“东海西海,心理攸同;南学北学,道术未裂”。
意指东方与西方,虽然地域、语言、风俗不同,但人的內心、情感、道理、审美是相通、相同的。
这十六个字放在一起,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文脉相通,天下同理。
什么叫文人的大气?
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