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1页)
“我很小的时候,七八岁,我爸妈就离婚了。”闻时序平静地说,“他们在法庭上打官司,分车分房,连结婚五金都融了一人一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
“轮到分我的时候,两个人都不要。”
小小的闻时序,看着父母争房争车争彩礼,急赤白脸破口大骂的样子,觉得自己就像一颗球,两边的人踢来踢去。
既然不爱,为什么要生?闻时序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清楚。
闻时序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连法官都没见过这种场面,哈哈。”
满满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后来呢?”
“后来,根据最有利于未成年子女的原则,我被判给我爸,自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我妈。”
满满的嘴扁扁的,马上就要哭了:“为什么……为什么我们都不被爸爸妈妈喜欢……?”
闻时序无谓地笑了笑:“因为他们自己也是被他们的父母逼着结婚、生孩子的。我就像他们不得不完成任务而降生下来的附属品。任务完成了,产品就成了累赘。满满,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在爱和期待里出生的,至少我不是。”
闻父带着他,就像带着一个甩不掉的拖油瓶。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引擎声的轰鸣。
满满扭过有些僵硬的脑袋,看向悲伤而平静的阿序,忽然觉得很难过。抠紧了身前的安全带。他想起自己被抛弃的编织袋。原来有些人即便有父母,也会被像垃圾一样对待。
“那……阿序后来怎么办?”
车已经拐出了狭窄的山道,满目李花夹道欢迎。路虽平坦,也宽阔了,但李花也已谢去,两侧田野上无有人家,只有输电线纵向南北,前方依旧显得一片荒芜。
“后来?”闻时序目视着前方,“后来就自己一个人活着呗。我爸看见我就想起他当年过的窝囊日子,不高兴。也不肯给我钱。我就自己赚。”
“自己打工挣学费,自己养活自己。”
读高中的时候,学校有宿舍,还有助学贷款,他暂时还不需要为住在哪里而发愁。后来高中读完,他成年了。他爸妈一毛钱抚养费都不肯再给他,他实在是没钱上大学,就不读了。
早早出来打工。
“幸好啊,”闻时序的目光中终于恢复了一丝温度,属于他自己的,谁也夺不走的,对自己命运的绝对掌控,“我从高中住校之后,爱上了看书。反正没有家可回,周末的时候,就躲在图书馆里看书,什么书都看。”
故事里的人有和他一样、甚至更惨的经历。
书里的无数人都在告诉他,要怎样掌控自己的命运。
闻时序说:“现实里没人爱我,但在书里,就有了。后来杂七杂八的书看得多了,就想自己写了。”
然后他就提笔了。
“我提起笔的时候,所有不开心都暂时离我而去。我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会出名,有钱,被很多很多人喜欢……这样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很快乐。就觉得,世界对我也没有特别不公平,至少,他让我找到了坚持下去的救命稻草。”
他没有提起自己在这条路上的艰辛,比如数不尽的退稿、为了生计不得不去打工、吃不起饭、挤100一个月的小平房里其中一个4平米的房间……
再比如,所有人都不理解。
一个大学文凭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当作家?
事实也确实如此,沉寂好多很多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废稿500万字,换算成实体书,足足可以堆满一层书架。
沉寂到,就连他自己也开始质疑,是不是从一开始选择这条路就是错的。
也许,他真的没有天赋。
世间执笔者多如过江之鲫,越过龙门之人又有几个?凭什么觉得自己是那其中一个?
也许,他真的想别人说的,就是个干什么什么不行的废物。就应该听别人的意见,去找个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