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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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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时序很清楚。

有了备选,人就会推诿,就是不想自己承担这个风险,甲让去找乙,乙又说让去找甲,推来推去的结果就是:甲都不干我凭什么干,既然乙不干那我也不干。

就算最后因为他们的冷漠而导致满满的死亡,他们也不会有愧疚感,只要互相推诿就行了。

“阿嬷跪下来求他们带我去看病,可是他们的车都坏了……”满满说,“我没有去医院,烧了好多好多天,没有挺过去,就死翘翘了。”

闻时序悲伤地看着满满平静的侧脸,五脏六腑只觉得一阵抽搐,把自己藏进阴影里,单手捂着脸,不像让满满看见自己的异样。

讽刺的是,满满得的根本就不是流感。就真的只是发烧了,但因为大家害怕被传染,满满得不到治疗,就这么死了。

满满死了,魂魄飘离肉体,轻飘飘地悬在屋顶上,看大家来吊唁,说是误会,一切都是误会。人各有命,请老太太节哀。

一向待人和善的老太太疯了般抄起扫把人通通赶了出去。

满满看奶奶抱着自己的尸体哭了一天一夜,为满满换上了哆啦A梦的新衣服,背着他,葬在他最喜欢的那片桃花林里。

她已经九十岁了,能做的很少很少,挖个坑,埋起来,立上一块写着满满名字的碑,就是她能做的全部。

没有棺材,没有后事,除了一卷破草席裹身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送满满离开,满满在已经不属于他的阳间飘啊飘啊,找不到轮回托生的路,就这么成了孤魂野鬼。

车里一片寂静无声,冰冷得空洞,唯剩车外冰冷的雨水还在冲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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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满没有哭,满满很平静地诉说,就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也许不能说是平静,非要更准确的形容,是麻木,没有任何反应。

满满似乎感应到了阿序的异常,抬起头看向他,露出一个浅浅的,乖巧的温暖笑容:“阿序,你不要难过啦,都已经过去了呢。”

可就是这听似平静毫无波澜的话语,比任何充沛的哭诉都让闻时序心头酸涩。许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也努力挤出个温和的笑容来。倾身过来,想摸摸满满的脑袋,指间穿过的,依旧只有一片虚无。

车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缝隙里透出一点惨淡的月光。

天要亮了。

满满看向窗外,脸上那点稀薄的笑意渐渐淡去。他小声问,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紧绷:“天亮了……阿序是不是要走了?”

闻时序同样看出去,没有回答。

沉默在晨光将至的车厢里蔓延开来,闻时序从来没有哪一天觉得,代表希望的天光是这样让人感到窒息。

第5章春天第一朵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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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地湿气重,又是春季多雨的山间,车里开了除湿,在车里呆了一晚上,满满脸上身上头发上的泥水已经干透了,硬硬的,从融化的巧克力雪糕变成了刚出土的兵马俑。

闻时序觉得有必要去帮他看看他的坟包,肯定被劈得乱七八糟。

他车里有工具,堆起来快一点。

下了一夜的雨,草地湿软,满林桃花被狂风吹落,铺了一地胭红,不辨草色。

远山雾霭溟濛,山的边缘笼在雾里,模糊不清。

满满的坟周围一大片果然都被劈焦了,黢黑黢黑的。

原本被闻时序堆得圆圆的坟也被雷劈得稀巴烂,炸得到处都是稀烂的泥土,还有他新做的墓碑,成了一堆焦炭,惨不忍睹。

满满瘪瘪嘴,不知道该怎么办。

闻时序从车里拿出小铁锨,给满满重新堆坟,依旧修得圆圆,像他的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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