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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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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从阿序嘴里吐出来,就像一根针轻轻刺了满满一下。吃零食的手顿了顿,又想,是啊,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所有人到最后都是要告别的,迟早的事。

何况一人一鬼,阴阳相隔。

一个大活人,不能和一个鬼魂天天混在一起。

阿序愿意收留他一晚,还给他东西吃就已经很好了。

闻时序忍不住想知道关于满满更详细一些的身世。

为什么会被孤零零地埋在这里?连坟墓都如此潦草?你的爸爸妈妈呢?

满满吃着吸吸冻,菠萝味的。舌底卷起一丝酸涩。

他垂下眼眸,轻轻地说:“满满没有爸爸妈妈,满满是弃婴。”

他声音依旧轻轻的:“我阿嬷说,我是她从山上一个编织袋里捡回来的。”

闻时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了一下,蔓延开一股浓浓的悲凉。

“那年冬天特别特别冷,山上都下霜了……”满满眼神空茫,看向大雨瓢泼的漆黑窗外,仿佛能看到三十五年前层林霜染的山头,“阿嬷以为是破烂,结果打开,是我。我快要冻僵啦。”

老太太直呼天杀的丧良心,寒天地冻的,谁把小娃娃抛弃在山上!脸都冻得这么红!老太太当即什么破烂也丢了,脱下身上唯一避寒的破外套,将小婴儿裹在怀里,又是哄又是拍,带回了家。

世人一念悲悯,一个无辜的孩子免于冻饿,活了下来。

虽然新的家破烂不堪,但至少还有一个遮风避雨的檐,饿不着,也冻不死。

“她给我取名叫‘满满’,说是‘圆满’的‘满’,希望我以后……圆圆满满。”说到这里,满满笑了一下。

他的嘴角由沾着旺旺雪饼洁白的糖霜,闻时序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眼前因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援手就开心得不行的鬼魂,那个被寄托了“圆满”希望的弃婴,只觉得讽刺。像冰锥,深深扎进他的心肺里。

满满真可爱,哪里都圆圆的,眼睛是圆的,脑壳也是圆的。

可是没有爸爸妈妈的小孩儿,天生就少了两个撑腰的,满满总是被同村的小孩儿欺负。

捡到满满时,老太太腿脚就已经很不好了,别说为满满教训那群小兔崽子,就是正常的起居都成问题,需要年岁尚小的满满照顾。

4岁的满满还没有灶高,就踩着板凳烧饭照顾奶奶,做一切这个年纪的孩子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村里叫李胜的小孩儿拿石头砸他,骂他是野种,他也想过反抗,可反抗的结局就是自家猪圈里的几头猪被放跑了。

本就贫穷的家庭雪上加霜。

再反抗,只能把自己整得满身伤痕,没有人会为他撑腰,没有人。

满满学会了忍耐。

奶奶的年纪愈发大了,转眼满满到了读书的年纪,那时是90年代,义务教育还没有掀到这里来,满满虽然很想读书,但学校在镇上,每天要走很远很远的路,他去读书了,奶奶就没有人照顾了。

他要照顾奶奶,奶奶生气,说不学习以后就没出息。

“满满笨,满满学不会。”满满在奶奶床前哭,“李胜哥哥也要去读书,我不想再被他欺负……我在家照顾奶奶,就不会被欺负了。”

满满放弃了学习的机会,日日侍奉在奶奶身边。

这一侍奉,就是18年。

09年夏天,甲型H1N1流感到来了。

吸吸冻应该是喝得快见底了,塑料包装被满满捏得嘎吱嘎吱作响:“满满发烧了,41度呢。奶奶求邻居叔叔带我去看病,可是……他们都不肯。”

可是,没有人愿意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带满满去城里看病。流感会传染的,谁敢啊?何况满满家这么穷,医药费没准还要他们垫呢。那时的路也远没有现在好走,要骑着摩托车翻山,两座。

村里有两户有摩托车的人家。可是这不算什么好消息,不怕只有一户,就怕不止一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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