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1页)
她回想起在卷耳外面巷子里少年那句嘲讽的话,以及他固执地、不止一次地对她说“我叫陆判”……原来他们真的算得上认识。
很早以前,他们就认识彼此了。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呢……就算是她忘记了,陆判就捏着这个,想要她做什么呢……她那个时候,也并没有很给他好脸色。
陆判说得一点没错,她对他那么坏,他有理由这么对她,甚至不这么对她才不正常。他的一切为难她都觉得有据可依了,能够理解了——可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完全对立的两件事呢?
眼看着“强行抱她”、“喂她吃饭”这几个大字又要在脑海里粉墨登场,什桉赶紧扼住苗头,坚定地走进自己班级。她把假条的一联放在学委桌上,回到座位投入题海,用做题来净化自己蠢蠢欲动的脑神经。
隔天中午铃一响,文静回头刚好看见什桉背着书包走,顺口问了句坐在附近的学委:“什桉怎么了?请病假吗?”想着什桉的身板,文静有些先入为主。
“不是,带她妈去医院。”
张可儿说话声音不小,半个班都听到了,文静脸一热,“啊?你……你这样把别人的私事说出来不好吧?”她只是担心什桉是不是不舒服,不是的话说句事假就行了,怎么直接把什桉写在假条上的请假事由大剌剌地公之于众呢?她觉得这样不好,还有点尴尬。
张可儿:“不是你问的嘛?”
“我……”……好像是她多嘴了,什桉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怪她啊……她懊恼地看了眼那张干净的课桌。
张可儿没继续理她,站起来和一群女生们吃饭去了。
一旁的钱松也捞住沈悦的肩膀,提醒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班长:“走吧,再晚点没饭了!”
……
赶回家接了江月,她们在街边拦了辆的士直奔市一医院。她节俭惯了,但从不在江月的事上节俭,况且江月的身体也不允许她像她一样去挤公交。
不论哪个城市,医院附近堵车似乎成了约定俗成的常态,出租车好不容易在路边找了个缝隙临时停靠,后面就等不及地按喇叭了。什桉和江月没耽搁,迅速下车向医院门诊大楼的方向去了。
现在不管大小医院就诊流程都渐渐转向电子化,以前看病是人工窗口排队挂号,现在都是提前在网上挂,挂上了再来医院取号。科技给社会带来便利的同时也给老一辈的人带来了麻烦——不会上网的要凌晨赶来医院抢当天窗口少得可怜的号源,不识字的还必须找个年轻辈儿领着。
也不知道是病人多还是家属更多了,放眼望去比商场还要热闹,全是黑乎乎的脑袋。
江月戴着口罩坐在等待区等了一刻多钟才见女儿从人群里出来,领着她搭电梯到五楼呼吸科特需门诊处。
特需门诊不像普通门诊那样动辄成百几千的患者,可大半天下来,也才看到第十六个。
什桉一边抽空写试卷,一边想着晚高峰赶回去打工而不迟到的可能性。江月凑过来刚要开口,猝然一阵急促剧烈的咳嗽,苍白的面颊逐渐涨红起来。
周围的人被动静引得看过来,什桉无暇顾及,她低低地喊了一声江月,帮江月顺着气,“怎么咳得这么严重!”
江月摆着手想说没事,可说一个字咳一阵儿,什桉急忙跑去找饮水机。
女儿一走江月就不再抑制,拘搂着背狠狠咳了起来,仿佛咳尽了就好了似的。颧骨凸起的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一声声的即便在患者如云的医院也显得过分严重。
江月拿纸巾捂着嘴,喉咙口的氧意好一会儿才减弱。她发了会儿呆,将纸巾揉起来攥在掌心,起身丢进垃圾桶。等什桉端着温水回来,她已经恢复了正常,喝着水问她:“桉桉,我们几号?”
“……二十一。”什桉担心她的症状,握着江月枯瘦的手看她,“妈,我不在家的时候也这样吗?”
“没有!”江月笑起来,眼角的褶皱深刻又柔软,“就是喉咙有点痒,医院里细菌多嘛。”她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很好。
什桉直勾勾地看着江月,直把盯得她不自在了才开口:“妈,不舒服要跟我说,要跟医生说,不要瞒我好不好?我会生气的,我真的会生气的。”
江月内心苦笑,只得连连点头。
三点半过,叫号屏提示江月候诊。什桉把卷子收起来和江月一起进了就诊区。
市一医院什桉不是第一次来了,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有些焦灼。或许是江月刚刚的样子吓到她了,又或者是来自于医院本身带给她的压抑感,哪一个都让她格外重视起这次的复查。
什桉上初中时江月开始频繁生病发热,检查说是肺炎,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后来什桉把学习以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照顾江月上,江月慢慢好转了,就一直吃着药定期复诊,在家休养。
何医生就是那个时候起江月看的医生,六十多岁的主任医师,记得江月的病情,十分尽心尽力。
“何医生好。”什桉扶着江月坐下,自己站在一边。
何医生应了一声,问了两句近况就开始做听诊和问诊。
什桉一眨不眨地看着何医生的动作,生怕从她的脸上捕捉到一丝凝重的神情,她没有替江月回答任何医生提出的问题,静静地听着江月说话。
“最近咳得厉害一些,不过不太经常的,往年这个时候也这样……”
“可能是天气干,有点胸闷,咳嗽的话会有点疼……”
“总觉得身上没劲儿,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