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1页)
“是啊,你看这孩子不就拉了两分么?连陆判都能考一百三了!”
陆判名气太响,以至于大家都愣了愣,连唐丽都没开腔说话,等着听下去。
果然,那个老师忍了半天没忍住,问他:“不是说陆同学成绩不太……呃,成绩一般嘛。”他换了个形容,可从高一跟着升上来的老师们都心照不宣——这位市长公子刚进来的时候名次可是惨不忍睹的,而且那个时候没分班,吊的还是千军万马的车尾,蛮不容易。
任强总说自己的学生没出息,这种时候又维护起来,说起陆判居然是一副得意的模样:“那是以前了!上次月考除了语文生物还差了点儿,其它学科简直突飞猛进。”
他说得兴起,自己补充道,“——后来我一想,可不是嘛,那所学校出来的能差到哪里去?世界名校!再说这样儿的家庭肯定一回来就得十个八个家教辅导着,哪能一直在大榜尾巴上缀着啊?好看嘛。”
老师们一听都觉得很有道理,纷纷附和着,一边对自己边上的学生谆谆教诲:“还不读书?人家家里比不上就算了,书读得还好,你们怎么活?”
被开小灶的学生们:“……”
看着身边的学生,任强突然一拍自己脑门儿,指着什桉说:“哎!老孙,孙老师!是你初中班主任吧?”
遽然被拉进谈话的漩涡中心,什桉慢了两秒,答:“是。”
自己的猜测得到了印证,任强又冲身边八卦着的老师们说:“喏,教出中考状元的老孙都上陆家给人辅导去啦——”
什桉一怔。
唐丽不以为然,毕竟年级第一状元本人正稳稳当当地待在她的班级里,发挥从不失误,并和第二名拉开难以逾越的分值差。想到这里,唐丽不禁笑了笑,回到正题上来:“怎么了,找我有事?”
几个老师还在小声聊着天,“陆家”、“孙老师”、“语文”这几个词时不时钻进什桉的耳朵,她好像……好像是,记起来一点什么。
那段因为太短暂太短暂,而被她遗忘的经历。
“……什桉?”
什桉轻轻啊了一声,回了神。她把手里的假条递给唐丽,“老师,明天下午我想请个假,要带妈妈去医院。”
唐丽没看假条,身体稍稍前倾,是一个关切的姿势,“你妈妈她现在怎么样?还一直咳么?”
江月定期做检查的事情她是清楚的,似乎是惯性肺炎之类的老毛病,总是好不透。
◎步步紧逼的尖刃·一◎
她刚知道自己接手的班级里有一个中考状元的时候心里不是没有喜悦的,说没有野心也是骗人的。她教学能力出众,管教学生很有一套,接触到这个懂事得体不争不抢的女孩子后,唐丽就萌生了一个念头——这一届的珒市高考状元,必须在她班上。
然后就是家访——入学前每个学生都会被家访,可唐丽对这个学生的家访热情一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所以在她看到初次见面的女学生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间十几平米的顶层阁楼门前,礼貌地向她道歉说“对不起老师,我家有点小”的时候,唐丽那颗被青春期熊孩子们炼化得百毒不侵的心,轻悄悄地被刺痛了。
她学生的母亲——一个很瘦但看得出来健康时一定很漂亮的女人——吃力地要下床来招呼女儿的班主任,还没动就猛咳起来,学生赶紧折进屋去给她顺气倒水,唐丽也连声说不用,好半天才平静下来……进了屋,她两眼就摸清了这个家的状况——没有男主人,母亲生病卧床,家境贫寒。
于是什桉越出色、越懂事、越一声不吭,她就越心疼。可她是老师,不能在明面儿上偏疼优等生,也怕什桉心里有负担。
什桉低眉低眼地答:“还好,谢谢老师。”
一个不擅长轻声细语,一个不擅长回应关心,唐丽给她假条签了字,添了句“天气冷了,让你母亲多注意身体,千万别感冒”,就准备放人。
任强这时候说累了,端着杯子溜达过来打水喝,瞥一眼俩人,嘴里“哟”一声儿,说:“唐老师,看儿媳妇儿呢?”
唐丽、什桉:“……”
等什桉一走,唐丽对任强正色道:“任老师,下次不要在学生面前说这个了,影响不好。”
唐丽不仅能怵学生,在同事里也余威犹存,任强嘿嘿应着,端着水杯走了。她板着脸低头批作业,心思就那么顺着任强的话发散了——她确实有个刚上大学的儿子……
什桉捏着假条回教室。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陆判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迎新晚会,那是导致他们之间目前为止一切纠缠的根源,可刚刚任强的话让她终于想起来——早在初三暑假,她就见过陆判了。
和一年多以前那个模糊的身影一重叠,什桉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陆判又长高了,也更结实了。
脾气还是一样的大。
不知道陆判还记不记得她……还是说,他早就认出了自己,所以才会那么说——“为什么不记得我”?
她把那段时间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遍,发现自己或许,可能,不止在迎新晚会上得罪了他。
不过迎新晚会上的他,一定和她一样没有认出对方。
是了,是这样。陆判本来没认出她的,自己被迫管了他一回,才让他想起来不久前的暑假也曾有一个人这样“凶”过他,两相对照凶手极度吻合——遂打击报复。
这样就说得通了。为什么他看她不顺眼,为什么说话总是不客气——好像他们认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