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第1页)
嬴稷拉着嬴政的手,缓缓向章台宫走去。他瞥了一眼安国君与嬴子楚离去的方向,冷哼一声:“你祖父被那楚女拿捏得死死的。华阳夫人若有宣太后一半的心胸手腕,寡人也认了。可她终日楚服楚语,还把你父亲改名‘子楚’,这叫什么事?”
“至于你父亲嬴子楚,”他语气更冷,“更是没个主心骨,事事仰赖吕不韦鼻息。”
听得出来,这位威震天下的雄主,对儿孙一个也看不上。
“政儿,”嬴稷忽地放缓脚步,目光如电,“你告诉寡人,你听谁的?”
这问题来得突兀而尖锐。
嬴政迎没有丝毫犹豫,清晰答道:“孙儿听自己的。”
“那寡人的话,你听不听?”
“听。”嬴政补上一句,“听三年。”
“三年?”嬴稷眉峰一耸,“为何?”
“三年之后,时易世变,不能再听。”嬴政语调冷静,“变则生,不变则亡。昔日孝公听商君变法,秦由弱转强。六国固守旧制,故日渐衰微。大秦能强,正在于敢变。孙儿若只知听命,不知变,才是辜负曾大父期许。”
他以后当秦王,肯定要做他想做的事情。
首先,他一定要把七国的文字语言统一!嬴政对自己在赵国学赵语,在魏国学魏语,下次进副本还不知道要学什么语言这事,始终耿耿于怀。
嬴稷拉着嬴政的手用力握了握,畅快笑道:“好!好一个时易世变!好一个当变则变!”
二人正说笑间,方才离开的安国君去而复返,大约是心中不安,又或是受人提点,上前躬身劝道:“父王,您病体未愈,不宜久立风寒,还是回宫歇息,保重身体为上。”
他话未说完,嬴稷已拉下脸,眼睛一瞪:“寡人行事,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安国君被斥得面红耳赤,嗫嚅着不敢再言,讪讪退下。
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嬴稷脸上笑意尽消,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便是寡人选的太子,未来秦国的王。”
嬴政没有接话,只是目光同样投向安国君消失的方向。
他在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
的确。若他将来有这样的儿子……大约,也是要叹气的。
嬴政又想起在副本中嬴稷曾拉着他的手,说他长得像太子柱年幼时。那时的嬴稷对安国君满是温和与期许,可如今父子之间却只剩下了失望和畏惧。
大人真奇怪啊。
嬴政在秦王宫中住了下来。他本以为嬴稷会时常召见说话,如同那日湖畔一般。然而没有。嬴稷的病势沉重,每日强撑着处理政务两个时辰,已耗去大半精力,余下时间多半昏沉静养,鲜少见他。
嬴政得了嬴稷的准许,可以在宫中各处行走。他并未闲着,径自去了储存历年案卷文书的兰台。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曾经为了套出点内部消息,他硬着头皮和蒙武那群小屁孩玩了半年,现在全部的卷宗就摆在他面前,不看才是傻子。
兰台内光线幽暗,嬴政埋首于案卷堆中,一卷卷翻阅,神色沉静专注。
忽地,他的指尖在一卷简册上停住。
简册侧边,朱笔小篆清晰地标注着:应侯范雎事略。
嬴政拿下简册,摊平翻开。看到“应侯请诛魏齐,王许之。齐惧,魏王献其首于秦”时,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继续下翻。
“应侯举郑安平为将,攻赵。安平战不利,为赵军所围,遂降赵。”
“应侯所善河东守王稽,坐与诸侯通,弃市。”
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