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第3页)
贡茂苦笑:“只是年少时曾一同行商的些许交情罢了,吕兄有鸿鹄之志,非池中物。如今他已是秦王孙座上宾,小人没那个本事。”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只余一声短叹。
“先生今日冒险前来,是念旧情,也是为吕先生办事。”
嬴政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里面是他昨夜写好的那封血书。
他将锦囊轻轻推至贡茂面前。
“那先生是否愿意顺道也为我办一件事?此信,请先生设法,送至我父亲手中。”
贡茂身形一僵,倏地抬眼。
嬴政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吕先生能得今日之势,是因他当年押注了我父亲这支‘奇货’。可这世上,奇货……难道只有一件么?”
贡茂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盯着眼前这年仅八岁、却气势惊人的孩子,喉咙有些发干。
这位如今被困在赵国邯郸的秦国落难王孙,的确是他能接触到身份最为高贵的人了。
危险和机遇,像两条毒蛇,绞紧了他的脖颈。
许久,贡茂深吸一口气,伸出微颤的手,接过了那方轻飘飘的锦囊。
“公子,小人定把此物送到。”他声音沙哑,恭敬对嬴政弯腰行了一礼,将帛书仔细纳入怀中贴身处。
贡茂怀揣书信,离赵赴秦。他先至咸阳寻到吕不韦府邸,转交了赵姬和嬴政的书信。又寻到了如今已经改名为赢子楚的赢异人府邸,将锦囊转交给了嬴子楚。
吕不韦回到府中,便有门客呈上邯郸来的书信。
看完赵姬和嬴政送来的书信,吕不韦又惊奇又为难。
惊奇的是年仅八岁的嬴政竟然写得一手好秦文,还有如此见识。
为难的是嬴政和赵姬的要求。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押上性命赌一把的濮阳商贾了。如今他稳坐秦王孙首席幕僚之位,名利双收,何苦再去涉险?
吕不韦倒是一直都想把赵姬母子接回来,毕竟赵姬是他献给赢异人的,和他天然是同个阵营。只是吕不韦想的是更稳妥的办法,通过两国交涉,安安稳稳把赵姬母子接回来,而不是再协助嬴政和赵姬逃跑一次。
可嬴政信中有一句话,如针般刺入他心底:“父亲膝下唯成蟜一子。政远在邯郸,日夜思父,然父子之情,岂可凭尺素相传?若久疏于前,他日纵归,亦如陌路矣。”
确是如此。赢子楚如今身边只有华阳夫人派系所出的成蟜,那孩子自小养在华阳膝下,与他吕不韦何干?若嬴政能早日归来,在父亲身边长大,这份父子情谊,自然不同。
届时,他吕不韦便不只是拥立之功,更是保全嫡长、成全父子的恩人。而且说实话,嬴子楚的身体一向不好,他也需要为自己日后打算……
他正自沉吟,忽闻下人急报:“王孙到访,已至前厅!”
吕不韦忙起身相迎。刚踏入厅中,便见赢子楚立于堂前,手中紧攥一方旧衣角,上面褐红斑驳,带着一股血腥气。他双目赤红,脸上泪痕未干,见到吕不韦,竟上前一步,哑声道:
“不韦!救我妻儿!”
嬴子楚将那血书递到吕不韦眼前,声音发颤:“这是政儿血书。他在邯郸,日夜盼归!我身为人父,岂能坐视妻儿在敌国煎熬?”
“就连这块布,都是我当年在赵国的旧衣,我可怜的妻儿啊……定是日日抱衣哭泣。”嬴子楚呜呜哭出了声。
吕不韦闻言叹了口气,心中最后那点权衡,倏然消散。
得了,现在由不得他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