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第4页)
“你能不能活下来还两说呢……”郑安平看着浑身是伤、骨头不知断了几根的范雎,并没抱多少希望。
一场高热足以要人性命,范雎身上这么多伤,今夜定会发热,十有八九活不过三天。
身为商贾,郑安平最清楚投入少,就不要指望回报能高这个道理。
一个大钱没花费,路边捡来的人,能有用到哪去呢?不过是他心中愤愤不平,又加上免费的士人不捡白不捡罢了。
希望他的衣裳洗洗还能穿,这身衣裳是他为了赴宴特意做的,用了三匹不同色的布匹呢。郑安平从车上跳下来,心如死灰地扶住范雎,心疼地看着被沾污的衣裳,招呼车夫一并把范雎抬上马车。
范雎瘫在车厢里,气若游丝,全靠一股恨意撑着。冰冷的夜风灌入喉咙,断肋处火辣辣地疼。他“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溅在车板上。
我不能死。我还没名扬天下。
范雎不肯闭上眼皮,他死死瞪着头顶乌黑的天。
一阵柔软的触感擦拭着他的脸,范雎涣散的目光慢慢聚拢,只见一个半大孩童垂眸蹲在身前,正用湿布,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血污。
范雎心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纵是此刻死了,好歹颜面干净。
这么想着,范雎努力挤出一点笑容试图安抚嬴政。却在下一刻,再也支撑不住重伤的身躯,双眼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只有一声稚嫩的叹息在他耳边拂过。
当夜,范雎果然发起了高热。
郑安平请了游方大夫,几副药汤灌下去,其余也只能听天由命。
夜深了。
烛火在案头轻轻摇晃,将嬴政的影子拉长,投在范雎苍白如纸的脸上。范雎躺在榻上,冷汗浸透了额发,眉峰紧蹙,呼吸间带着破碎的嘶声,仿佛正被无形的梦魇撕扯。他唇色发青,手指无意识地抓握着被褥,痛苦挣扎。
嬴政坐在矮榻边,一动不动。烛光在他漆黑的眼珠里跳动,映出一片沉静的暗色。
他看着这个在他的记忆中名震天下、让赵人咬牙切齿的人,这张脸此刻却满是痛苦与狼狈。几个时辰前,此人被拖行于地,被泼污秽,被踩进泥泞。直到现在,这个人都还在生死之中挣扎。
窗外传来秋虫断续的鸣叫,月光透过窗纸,在地面铺开一层薄薄的清霜。
嬴政的目光没有移开。他看着范雎每一次艰难的喘息,每一次胸口的微弱起伏,神情复杂无比。
原来范雎——这个以一言翻覆战局、名动天下的秦国国相,他曾祖父最信任的臣子。他现在是如此落魄屈辱,连生死都只能悬于他人一念。
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渴望权力。
一道没有感情的机械电子音忽然响起。
【野心(紫)升级为野心(金)
备注:你已不仅渴望回归秦国。】
嬴政面无表情听着耳边响起的系统播报声,毫不意外词条技能的改变。
108号:【……】
这也太不对劲了。
按说八岁小孩目睹“小人物逆袭”的范例,本该受到激励,或者感悟到“人才不可轻视”才对吧。
这陡然攀升的对权力的欲望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