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立危崖(第3页)
杨知远未答,兜鍪下的一双眼直直望向城北,那处的火光亮了许久,想必公主应已得手了。
他咬了咬牙:“再攻,让预备队压上去。”
校尉一愣,声音里有几分颤意:“领主,预备队是留着……”
“我知道,”杨知远打断他的提醒,“托住守军主力,才能为殿下夺取北门争取时间。”
那校尉领命而去,又一股夷卒冲上云梯,这时,北门终于传来动静。
段思月借谢则钦之手,夺下石垒驻军的军马,随后便是一路急袭,终于率军赶至了北门之外。
载着破城锤的冲车被掩在乱石堆后,她急急勒马,点选了几人驱车冲出,硕大的破城锤撞在城门上,响声沉闷,撞得木屑纷飞,烟尘四起。
这时守军方回过了神来,悟得这是一出声东击西,忙上前回禀铎罗。
他与杨知远对垒一阵,已是心急如焚,然而会川援军未至,北门又再次遭袭,情急之下,更是有些慌不择路。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分兵去守北门啊!”
铎罗一脚踢在那小校身上,一步迈了出去,想往北城墙走,又回顾了一眼城下,只怕分神一刹,杨知远会攻上来,正在举足不定,北城门便轰然倒塌。
段思月与谢则钦带人策马而入,身后夷卒顺势涌了进去,同城内的守军交起了手。
杨知远见状,拔出佩剑向前一指:“全军攻城!”
夷卒们齐声呐喊着,已是军心大振,纷纷将被打落的云梯重新架了上去,这一遭,城上落下的滚石减了大半,不消片刻,城楼便被谋统兵将所据。
千斤闸降下,南门洞开。
两处城门被夺,铎罗心知此城难守,便想暂时撤退,若能路遇会川援军,再回来打他个措手不及。正被几名亲兵护着往城外撤,不期却撞上了刚刚进城的杨知远。
“故人相见,连声寒暄也没有,这就要走了?铎罗,你小子可不地道啊。”
铎罗见状,又欲往北退,正赶上段思月与谢则钦策马当前,两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他面色铁青着举起刀,左晃了晃,又闪了闪,最终,却放下了。
“铎罗将军,还要打吗?”
段思月垂眸睥睨着他,嘴角却衔着一抹不深不浅的笑意,谢则钦驱马在旁,目光亦是玩味。
他回头瞧了一眼身侧残兵,又四顾左右的谋统夷卒,自知大势已去,嘴上倒不饶人:“少得意了!会川来的援军就在路上,等我姐夫进了城,有你们磕头告饶的时候!”
杨知远翻身下马,手一挥,几个士卒一拥而上,将他反剪着手绑了,按着跪在地上,嘴里仍是啐骂不停。
“将军就这般自信,蒙赤会亲自率兵来驰援你?”
段思月抚着马鬃,低下头来,直睇向目露不甘的铎罗,声线轻泛,作态戏谑着他:“我还以为,他只会埋怨你百无一用,连个小小的归依城也守不住,或者…他听闻归依城破,理应自顾不暇,忙着守他的会川城呢。”
铎罗眼睛一瞪,话音仍是忿忿,却透着股虚意:“他是我姐夫,岂会对我见死不救?”
段思月悠悠颔首,不疾不徐道:“他当然不会见死不救,只是,救的恐怕不是你,而是他的会川城罢?”
“你失了归依,他少不得要去同勒格阿倮请罪,依着阿倮的手腕,定会惩处于他,说不定,会川城便要换一个人去守,他也再无立功之机。你说——如果你是他,你会翔实禀奏,还是会将城破之事先瞒下来呢?”
铎罗嘴唇动了动,显然不知该如何作答。
“而他既瞒下归依城破之事,又会来救你么?”
她敛眸又笑,一缕鬓发顺着雪颌落下,看上去实在娇柔,偏偏是这样娇柔的一张面孔,却包藏着这样坚韧的一颗心,生着这样刻薄的两片唇。
——铎罗心想。
“不如与段氏合作罢?我许诺,不会伤你性命,也不会伤你姐夫同你姐姐的性命,比及这小小的归依城,待三十七部尽皆收复,整个会川,也会交你统辖。”
听她话说得这般轻巧,铎罗不由轻嗤,扬着颈子反问:“我凭什么信你?”
段思月轻轻哦了一声。
“好吧,那——送铎罗将军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