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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立危崖(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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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军至崖壁下,已届子时,正是夜阑人静,更深露重时分。

沿着丈许崖壁向上眺望,石垒处星火点点,明灭可见。

段思月挥了挥手,便有两员先遣士卒将爪钩抛上崖头,向下扯了扯,确凿无虞后,方是身姿利落的攀了上去。

“这崖壁,远比设想的要险上几分。”谢则钦扶着一块嶙峋山石开口,视线定定落在身侧。

先前不过是依着舆图所示议定计略,如今身临崖下,才知这地势比预计要高耸许多,且上头嵌着的岩石看上去并不稳固,若是一足不慎,恐有坠落之殃。

段思月沉吟一息,先命诸人将火把熄灭,以免打草惊蛇,而后才对上他。

“如今兵临崖下,只得一赌——”

赌石垒的守军亦以为崖壁险峻,高不可攀,从而轻忽职守,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赌他们能顺利行事,履险如夷。

她抬起纤修的鹤颈,顺着先遣士卒攀援的动作向上探看,心思忖度着,指节齐齐扪进掌心。

“这二百余人皆是杨知远清点过的,论耐力,当得上一个悍字;论拼杀,当得上一个勇字。我倒是不担心,只是你……”

话音悬了一悬,她刻意瞥了一眼谢则钦,端详起他清削的面容——在晦暗的夜色下,这张脸愈显冷峻,但与最初相见时已大有不同。

神态中多了些柔软。

他辨出她眼底分明的狡黠,不曾接口,只是顺势挑了挑眉。

段思月见此,不免轻笑着续上未竟之言:“你,我就更不担心了。”

夜风清冷,犹有些料峭寒意,扑在掌背上,不多时便将指节吹僵,泛起了红。她无心搓弄,一意望着居高的崖壁,直至那两个士卒沿着索子攀至崖头,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

她与谢则钦相视一眼,又等片刻,十数条绳索便自崖头抛下,垂附在岩壁上。

段思月未多犹疑,握紧了其中一条,便借着劲势向上攀援,粗粝的绳索将掌心磨得发疼,尤其是她才见愈合的那只手掌,嫩肉新生,痛觉极为明显。

谢则钦随在她的身侧,动作不曾稍慢。

一步步踏在错落的岩石上,方知此前的推忖不假,碎石不时自足下滑落,骨碌碌的滚到谷底。

她不敢去看,只得迫使自己专注盯着崖壁,握着绳索的指节一刻也不敢放松,直到与崖头的距离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偏偏此时,爪钩之下的一枚岩石陡然松动,石块顺着岩壁坠落,正朝着段思月指骨上砸去,她咬住下唇,足下用力一踏,攀附着的索子顷刻荡开,避过了那颗落石。

“没事吧?”谢则钦注意到她的动作,分神向上看。

然而不等她答话,本就虚虚垂下的爪钩愈发不堪负重,绳索晃了一晃,便卷着那半块岩石霎时崩落。

段思月的身子随着绳索猛然下坠。

“思月!”

谢则钦急唤一声,眼底登时浮红,简直便是目眦欲裂。

她咬紧齿关,在摔下崖壁之前,手指紧紧扣住就近的岩缝,但长时的攀援令她疲敝不堪,纵然勉强攀住岩壁,也已是几乎脱力了。

“我…我没事。”

尽管嘴上这样说着,手心仍不住泌出涔涔汗意,她抬起左手,颤抖着去抓另一枚突出的岩石。

谢则钦惊悸未定,却已是无暇多思,他的手掌微微松开,顺着虚握的索子向下滑了些许,在接近她时又收紧。

一只手便这样向她探去:“抓紧我。”

段思月挂在岩壁上,仅以赤手攀住岩块,摇摇欲坠,根本腾不出手来抓他。

“不行,我动不了,你先上去。”

她的声音发浮,喘息急促,指根更是越来越软,再无余力,更听不清左右士卒是如何焦灼的唤她,看不清他是如何担忧的望着她。

“别说话,”谢则钦沉声,足下试探性的踩稳,一点点挪向她,“再撑一下,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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