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1章(第8页)
我知道那是什么。
是卵。
是我这具被极致的思念与渴望所催化的身体,兀自孕育出的、苍白而绝望的希望。
产卵的过程伴随着撕裂般的、漫长而孤绝的剧痛。
我独自蜷缩在我那精心搭建的、却冰冷彻骨的巢穴中央,汗水如同溪流般从额头滚落,浸湿了身下珍贵的绒羽,牙齿死死咬住一截破烂的衣角,防止痛苦的嘶嚎冲破喉咙。
我能感觉到那光滑的、椭圆的物体,正一下下地、缓慢而固执地从我身体最深处、从那处曾因您而湿润、而颤抖盛放迎接您的小穴中,伴随着大量润滑的体液与少量血丝的挤压娩出。
那湿滑的通道每一次剧烈的收缩和蠕动,都带来一阵阵令人晕眩的痛楚与莫名的空虚。
当两枚微温的、带着我体内温度的、洁白无瑕的卵终于脱离我身体的桎梏,悄然落入巢穴那柔软的中央时,我几乎虚脱瘫软。
剧烈的疼痛逐渐褪去,转变为一种充盈的疲惫与巨大的,几乎将我淹没的脆弱柔情。
我虚弱地撑起身体,低下头,以一种近乎神圣的凝视,注视着那两枚卵。
它们那么小,那么完美,光滑的钙质外壳在那些亮晶晶碎片的映衬下,泛着柔和而脆弱的光泽,如同两滴凝固的、绝望的泪。
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母爱瞬间攫取了我全部的心神。
我颤抖着伸出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它们,感受着那光滑外壳下似乎存在的生命悸动,那或许只是我自身脉搏的错觉。
希望的泪水瞬间决堤,模糊了我的视线。
这是我和您的……
这是我用我的血肉、我的思念、我全部的爱与渴望孕育出的……
与您相连的证明……
尽管它们从存在之初,便注定无法触及真正的未来。
我不顾产后的极度虚弱与寒冷,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将我最柔软、最温暖的小腹,轻柔地、完全地覆盖在那两枚卵上,用我自身的体温去孵化这绝望的希望。
黎博利古老的本能驱使着我,日日夜夜,不吃不喝,只是专注地、近乎冥想地伏在巢中,将所有残存的生命力都灌注给身下的卵。
我的小穴仍在缓慢地渗出分娩后的爱液与淡淡的血丝,无声地浸染着身下的羽毛,但我毫不在意,仿佛那只是奉献给这场仪式的必要祭品。
我所有的意识都凝聚在那两枚卵上,幻想着里面正悄然孕育着一个微小的、会有着您眉眼轮廓的生命。
时间在冰冷的希望与温暖的假象中缓慢流逝。巢穴外的光暗了几次又亮了几次。那两枚卵始终冰冷,没有任何生命破壳的迹象。
十天。
整整十个昼夜。
希望如同指尖的流沙,无可挽回地漏尽。
最终,我不得不颤抖地、绝望地承认那个早已注定的、残酷的真相:
因为它们未曾被您的气息浸染,未曾被您的生命力灌注。
因为那横亘在我们种族之间的、可笑而悲凉的生殖隔离。
因为它们仅仅是我这具疯狂而卑微的身体,在一厢情愿的思念中,产生的可悲的、自欺欺人的幻觉产物。
巨大的悲伤如同冰海倒灌,瞬间淹没了我的心脏,冻结了我所有的血液。我猛地从巢穴中抬起头,瞳孔因巨大的绝望而涣散。
绝望顷刻间转化为了毁灭一切的黑色欲望。
如果它们不能活……
如果它们不能属于您……
那么它们也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
我低下头,用一种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和恐惧的冰冷冷静,用我那属于黎博利的、略微尖锐的牙齿,它们此刻仿佛变成了罪恶的凶器,狠狠地、精准地啄向其中一枚洁白无瑕的卵!
“咔嚓——!”
清脆而刺耳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惊雷炸响。
光滑的蛋壳应声破裂,里面流出的并非想象中的胚胎,只是半透明的、冰冷的、带着淡淡腥气的蛋液。
那冰冷的气味弥漫开来,扼住了我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