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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1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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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博士:

当这封信抵达您洁净的案头,我大抵已是一捧被风吹散的灰烬,或是某块荒野源石上凝结的微小露珠。

请不要为此蹙眉,更无需流露悲悯。

这并非哀告,亦非索求。

它只是我存在过的最后证据,是灵魂在彻底沉寂前,最后一次向着光的方向颤动翅膀。

你可知今日是何日?是您的诞辰。此刻的罗德岛想必浸在暖光与欢笑里,甜腻的奶油香气缠绕着祝福的絮语。

而在那片喧嚣之外,您是否会照例收到一束花?一束没有署名、没有来处,洁白得近乎偏执的玫瑰?

啊,您可曾在那年复一年的洁白降临瞬间,有过片刻迟疑?

猜想这固执的馈赠究竟源自怎样一双的手?

或许您早已习以为常,如同习惯晨间办公桌上那杯温度刚好的咖啡。

今年,它依旧会如期而至。

只是这将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的白玫瑰,最后我微弱的呼吸与它们芬芳的交融。

请宽恕它们或许略显憔悴。

挑选时,我的指尖难以自持地战栗,几乎握不住那些荆棘缠绕的绿茎。

花店女孩投来担忧的一瞥,我的面容已是一幅被病痛浸透的残破画卷,可我执意要最纯白、最饱满的那些,仿佛要攫取我生命中仅存的、未曾被玷污的所有,奉献于您。

尖刺潜入指腹,细微的痛楚奇异地交织着献祭般的战栗。

血珠沁出,极小的一点,迅速被拭去,不容许丝毫污浊沾染给您的纯粹。

我将脸庞埋入花束,冷冽的芬芳短暂地覆盖了世界。

那一刹那,光阴倒流,我几乎错觉自己仍是多年前那个未被命运染指的少女。

此刻,它们静立于窗边简陋的水瓶中,花瓣上还凝结着夜的湿气。

而我,蜷于这间斗室。

那些曾令我暗自欣喜的柔软翎羽,如今已凋零殆尽。

这具身体,曾因您一道掠过的目光而灼灼盛开,曾渴望您指尖的触碰如同渴求甘霖,而今只是一具正缓慢而不可逆地走向崩解的躯壳。

矿石病从不垂询你心中供奉着谁,又曾为谁焚尽自身。

为何要写下这些?

在终点迫近的阴影里,不寻求救赎,不追忆欢愉,却要榨干最后一丝气力,将这颗早已破碎淋漓的心再次剖开,把其中所有隐秘的、羞耻的、滚烫的、卑贱的情愫一一呈献于您?

因为,博士,您是我存在过的唯一坐标。

我的爱,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只是我独自完成的仪式。

它无需回响,无需认可,甚至无需您的知晓。

我爱着您,这与您无关。

这只是我选择呼吸的方式,是我与这荒芜世界对峙的全部凭藉。

如今,凭藉已折,我将倾覆。

但我不能任这一切沉入永恒的寂灭,仿佛从未泛起过微澜。

我必须让您知晓,曾有这样一个生命。

她所有的战栗与狂喜,所有的纯净与污浊,所有的绽放与凋零,皆因您而起。

您是漫长黑夜中唯一劈开云层的光,即便您从未为我停留,我也曾借此看清自己灵魂的形状。

真可笑啊博士,我终究没能为您孕育生命,却让这些残忍的结晶在体内诞育生长。

请不必追查来信者是谁,正如您从未真正记住过我的面容。

此刻书写的手正在消散温度,矿石结晶刺破指腹的皮肤,在信纸上留下淡红色的痕,于是,这信笺之上,便无可避免地沾染了这些痕迹,我的泪,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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