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第3页)
俄而清风拂面,春风送来衣袍轻碎的窸窣。她睁开眼,却见谢怀谌正站在她的身前,微皱了眉宇,目光淡漠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他仍是白日的那身装束,一身赤玄二色云纹深衣,外搭素纱直裾,轻袍缓带,飘飘然如神仙之概。
知蘅唬了一跳,支支吾吾道:“你做什么啊。”
他不说话,一双眼寒凉隽冷,冷淡打量着她,目光似质问。
可他质问她什么呢?
知蘅想了一会儿,幡然醒悟:“你是知道了我在背地里说你不如我长兄、所以来找我麻烦吗?那我承认,你还是比我长兄好看那么一点点的,只是我比较讨厌你,才这样觉得。”
这话倒是出自真心。
谢怀谌的确长得很好看。鬓似刀裁,面如玉刻,深邃的眉弓之下是一双昳丽幽深的凤眼,目光眉彩,奕奕动人。
任谁见了也要赞一句“郎艳独绝”,不愧是百年清贵世家用金玉珍宝与诗词文章堆出的风流蕴藉。
唯独那双眼,总笼着雨雪其雱,看人时极致的疏离冷淡,给人以距离感。
谢怀谌无以应,只深深地看她:“蘅蘅想见我,连梦里都是我,是不是?”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像碎冰玲珑,慵懒中带了几分清冽。知蘅竟红了脸,一时忘却追究这诡异的称呼,如实地答:“是因为你可以治好我的病。”
“谢怀谌,我不想死,你可以帮我吗?”
“你要我怎么帮?”
“我……”想起书里那些露骨的描述,知蘅一时说不出口。
那样荒诞而又羞人的事,她看一眼都心脏狂跳,遑论要在男子面前复述。
迟疑之间,一只冰凉的手忽落在她的下颌处,她惘然抬眸,他已轻轻抬起她的脸,寒冽如霜的目中此刻泛着珠玉光辉的柔和:“是这样帮吗?”
微凉粗粝的指腹在她柔嫩的唇瓣上来回摩挲,他温热气息轻轻喷薄在她脸上,携来一二缕春风的柔隽多情:
“两形相搏,两口相嘕。男含女下唇,女含男上唇,一时相吮,茹其津液……”
嗯?这是什么意思?
知蘅只觉这话十分耳熟,似是在哪里看过,下一瞬,他人忽已覆了下来,一抹温软轻柔地落在唇上……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打破夜的静寂,知蘅骤然自榻上惊起。
明月泻窗,如水银满地。梦境与现实渐渐在眼前重合,她惊魂未定地喘着,胸腔里一颗心仍如脱兔狂跳。
唇上与颊上的酥麻还似清晰可感,她呆呆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抚上同样轻微颤栗的樱唇,却是猛烈一顿,紧紧抱住自己,将头埋进双膝之间。
脸上的热烫有如火苗一路噬至耳后,她悲愤地想,完了……
她怎么会梦见和谢怀谌亲嘴啊??!
难不成她真喜欢上这讨厌鬼了啊?
不不——
这念头才在心间冒了个头便被她按了下去,一定是那本《惜花传》害的!不关她的事啊!
她只是求医心切,加之看了这些不三不四的禁书,把文中女主人公的经历套在了自己的身上,这才梦见和他……
总之,不是她有意要梦见那个讨厌鬼的,她才不会喜欢他呢!
她平复了一会儿,困意袭来,又疲惫地拥着锦被躺下,重入梦乡。
先前的那些场景仍在脑海中盘旋不散,她迷迷糊糊地想,她怎么能说他比长兄好看呢?哎,吵架都吵不赢,她还真是丢脸啊。
不行,她要重新做这个梦,这次一定要吵赢了……
与之同时,谢府沧浪轩中,正在案前攻读《白虎通义》的谢怀谌茫然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