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第2页)
他视线下移,前方台阶之下,一本《论语》正静静躺在殿阶东侧之下的阴翳里,正是知蘅方才不慎跌出来的书册。
“看吧,被我说中了吧,我果然料事如神!”
玄青喜笑颜开,很快下阶将书册拾了上来:“——气势汹汹地来找你,再留下东西让你捡到,这不就是那些话本子里的套路么?哎,还真是老套!”这样的话本他看了没有百本也有八十了。
谢怀谌看着女郎离去的方向:“可你确定,不是她方才不小心掉出来的?”
“这么说好像也是哈……”
方才人家摔那么大一跤不似作假。玄青又不确定起来,疑惑地挠挠下巴。
谢怀谌不语,心间却想起另一件事来,是前几日乡主曾特意诏他入殿,问起对侍读人选的意见。
他对入选的贵女都不熟,只随意敷衍了几句。今日既是贵女入宫的日子,那位陆娘子方才又是从宫学的方向而来,其间发生了什么,似乎显而易见。
——他被人当枪使了。而那位陆娘子,似也不见得聪明。
“把它收起来吧。”他语声淡淡。
若真是她不小心遗落,她还会来的。届时,或也可一并说清。
只是——
他视线再度落在那本《论语》之上,此为开蒙之书,去宫学怎会带着这个?
谢怀谌剑眉微蹙,自玄青手里拿过书册,随手翻开一页。一行娟秀字迹由此映入眼帘之中:今朝被狗咬,甚不怿。
不是《论语》?
他愣了下,垂目往下看。却见那行字迹下另以朱笔补了一句:
谢怀谌,目中无人,狂悖自大,真小人也!
*
却说这厢,知蘅尚未察觉到日录的丢失,一心只想早点回家将事态告知家中。
顾不得疼痛,她带着云摇急匆匆地走回止车门,打道回府。
但乡主的赏赐却已先一步到了。百宜堂中,羊老夫人急得焦头烂额:“这是怎么回事?你何事招惹了谢世子?”
今日孙女前脚刚走,后脚宫中的小黄门就到了。推说侍读的人选已经超额,知蘅不必再去了。
老夫人何等人精,立马意识到这件事的吊诡之处。派人一打听,却说那日乡主曾向颍川谢氏的郎君询问对人选的看法,翌日便裁撤了人选,知蘅便是其中之一。
在祖母面前知蘅总是婉顺的。她低着头:“孙女也不知何处得罪了他。”
“你不曾得罪他,他怎么会针对你?苍蝇还不叮无缝的蛋呢!怎么梁家的不裁邓家的不裁,偏裁了你?”
知蘅心说那梁家邓家都是朝中煊赫累世的豪族,就算新帝被裁了都不会裁他们。
至于叮不叮的,自己被叮一下不就知道了吗?谢怀谌他就是眼瞎还欺软怕硬,说不定就是因为不敢得罪其他大族才专挑她这个软柿子捏呢。
但祖母依旧余怒未消,训完这件事又开始说她不该去东观门口找他,什么“私会外男”“放荡无礼”“以后还怎么嫁人”,帽子一顶一顶地往知蘅头上扣,郑夫人欲替女儿辩解也遭了训斥。
知蘅面色愈白,眼眶里渐渐泛起水光。
她都要死了,祖母对她,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惜,被小人针对、莫名其妙没了侍读资格后,又全怪罪到她身上,全然不去追究那真正的罪魁祸首。
可凭什么她就要受这些莫名其妙的闲气啊?
心间忽然委屈得无以复加,知蘅忍不住道:“祖母多虑,我都要死了,哪里还有人家愿意娶?”
从小到大动辄就是说她没个淑女样子以后没人要,怎么她现在都这样了他们还打算把她嫁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