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世上最像的两个仪式上(第2页)
看来她醉得很厉害。
“……师尊。”
是谁?
凌言是在一片混沌中听见那道男声的。像是从深海传来,带着几分不真切。
“……师尊巴不得我死在秘境里,是吧。”
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锐利地扎进她后颈的某根神经。凌言猛地睁开眼。
酒壶歪在案上,琥珀色的残液沿着桌沿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些平日里被她用意志镇压的东西,此刻正从骨缝里渗出来。
烛火在晃。不,是她的视线在晃。
凌言撑着桌面想要起身,指尖却按进了一滩酒液里,冰凉地漫过指缝。她低头去看,孕肚却不小心碰倒酒坛,“哐当”一声在地面上骤然碎裂。
她恍然惊醒,刚想要俯身,却僵在原地:她余光瞥见了一个人。
宋熙。
不对,不对……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应该在秘境,应该被困在她亲手修改的那张地图里。她算过路程、时间,算过他的修为。
可那就是他。
宋熙靠在门框上,姿态松垮,像一块被人随意丢弃的布。
他穿着一袭白衣,头发随意地披散着。
那双眼睛如深不见底的死水,直勾勾盯着她。
月光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线,一半浸在清冷的柔光,一半沉在幽暗的阴影。
凌言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想说“你怎么回来的”,想说“不可能”,想厉声喝斥他滚出去。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模糊的气音。
“为什么?你不是应该……”
是梦,这一定是梦!许是自己日有所思,才做的噩梦!
宋熙轻笑了一下,像水面上一圈即将消散的涟漪。但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睫毛的阴影如蝶翼忽闪。
“师尊给我那张地图的时候,”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死?”他往前走了一步,步伐很慢,却带着冰冷的压迫感,“是被巨蟒撕碎,还是被野兽啃噬?”
“滚!滚出去,离开我的意识!”凌言的声音变了,染上了自己都未曾意料的颤意。
宋熙置若罔闻。他继续向前,阴影缓缓笼罩凌言。
“您太高兴了,在迫不及待找了个野男人‘庆祝’时,”他说,“——有没有想过,我会活着回来?”
凌言觉得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好似一口古井突然坍塌,水铺天盖地涌上来,裹挟泥沙和腐烂的根系,漫过她的喉咙。
她几乎是慌乱地,拾起酒坛碎裂的瓷片,像闪电般扑过去。
宋熙没有躲,硬生生承受了下来。
那瓷片刺入他的左肩,贯穿了布料和皮肉,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绽开一朵湿润的红花。
血几乎是立刻就涌了出来,沿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洇进那件破烂的衣服里。
他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晃,疼痛让他立刻皱起好看的眉眼。
凌言的手僵在半空。她和宋熙之间那么近,近到彼此的呼吸交叠,血腥味直冲进她的鼻腔。
她看见那些血——殷红温热的、真实的血——正以惊人的速度洇染开。
它们漫过宋熙的衣襟,沿着布的纹理向四面八方延伸,仿佛是在一张白纸上泼了朱砂。
那些被血浸透的布料变了颜色,从白衣变成了某种深沉的、近乎浓烈的红。
像喜服。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扎进凌言的脑海,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