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赴死之名(第2页)
“都听好了!”胡风的声音在空旷的建造厂迴荡,“那里有械兵,有失控的械元兽,有神经寄生菌株,还有机械文明残留的防御系统。”
他扫视下方的人群,大约有两百人聚集在这里。
“活著回来的可能,不到三成。”胡风说得很直白,“我念到名字的人,往前走一步……这一步迈出去,就等於把一半身子埋进土里了。”
胡风深吸一口气,展开名单。
“爆破手姜磊!”
“在!”
一个行动略有不变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出。
他左腿的义肢是简陋的液压装置,走路时发出略微刺耳的摩擦声。
但他的手很稳,拎著的工具箱表面,用白漆画了一个爆炸標誌和一个矿镐的图案。
“械元二十九年,矿坑即將起爆……”姜磊的声音像砂纸磨铁,“我被承重柱压在下面,右腿断了,氧气快没了……是老周一个人挖了把我刨出来的。”
他的手重重地敲在型號老旧的机械义肢上。
“我想替周同看看,天幕碎了之后的世界是什么样。”
姜磊打开工具箱,里面除了爆破装备,还有一个生锈的矿工帽灯。
胡风沉默片刻,在名单上打了个勾。
“研究员苏砚!”
“到!”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沈氏科技工作服,胸口还別著已经褪色的员工徽章。
他手里抱著一台老旧的可携式扫描仪。
“说一下『遗言吧,像姜磊一样。”胡风说。
“沈原物先生给了我生存的权利。”苏砚推了推眼镜,“那时候我十二岁,刚从废墟里扒出半个能量导管,把它和一个机械用具连结在一起,沈教授就说我有天赋。”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沈先生……他签完那份认罪书,吐著血跟我说……苏砚,有些东西不能忘。”
“我明白,他指的是生命该有的样子。”苏砚说,“不是数据,更不是价值评分,是尊严。”
他拍了拍扫描仪:“这东西是先生留给我的,能分析大多数金属的分子结构和能量特性。”
“先生没做完的事,我要替他做完。”
胡风点头,打勾。
“侦察兵司徒朗!”
人群边缘,那道贴在阴影里的轮廓,猛地一颤。
他没有立刻应声。
胡风拿著名单,也不催促,只是在原地等著。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堆积如山的废弃零件,扫过一张张沉默而紧绷的脸,最后,有意无意地,定格在那片阴影的边缘。
终於,那片阴影动了。
先是旧军靴磨平后跟拖过粗糙金属地面的刮擦声,一步,又一步。
然后,整个轮廓从黑暗深处被光线一寸寸勾勒出来:
洗得发白、肘部磨破的作战服,一个鼓鼓囊囊、帆布已经泛黄髮硬的军用挎包斜挎在身侧,隨著身子的起伏拍打著他的大腿。
他走到光线最亮处,站定,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挺直脊樑。
他的肩膀以一种防御的姿態向內收缩,脖颈低垂,下頜几乎要碰到锁骨,仿佛那盏高悬的、散发著灼热与嗡鸣的探照灯並非光源,而是具有实质的铅块,正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后颈上,令他难以呼吸,更难以抬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脚前一步之遥的地面,那里除了灰尘,只有几片从旁边废弃管道上剥落下来的、边缘捲曲的暗红色铁锈屑。
“司徒朗。”胡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金属般的硬度,“按规矩,说点什么……万一真的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