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欲加之罪(第8页)
他转向沈云和指挥中心的方向,背挺直了一些,儘管那姿態依然带著常年畏缩的痕跡。
“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逃避了。”
突然间,人群一阵骚动,带著鄙夷和愤怒的低语。
一个以囤积居奇、短斤缺两、以次充好的奸商,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被几个人连推带搡地挤到了前面。
他怀里死死抱著一个沉重的铁皮箱。
一个面红耳赤的工人指著他鼻子骂:“张怀期!你来干什么?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偷云鯨的一根骨头,我就跟你拼命!”
张怀期嚇得浑身哆嗦,但抱箱子的手更紧了。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充满敌意的目光,最后,视线落在了那台“荣日”的核心模块上,落在了李枯荣挺直的脊樑上,掠过司徒朗坚毅的眼神,掠过孙决颤抖的背影。
他忽然不再发抖,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了出来:
“我对不起大家……”他像是用这句话在斩断什么,“但……请让我说完!”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不是求饶,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宣泄。
他打开铁皮箱,里面不是劣质货物,而是几本厚厚的、污渍斑斑的帐本,几串钥匙,还有一小袋真正的高纯度能源晶核。
“我……我不是人!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沾著落日城的骨血!”
他涕泪横流,狠狠抽著自己耳光。
“我囤货,我抬价,我把救命的药换成麵粉!我还帮海心城的狗腿子销赃,换他们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以为这就是乱世的活法,聪明人的活法!”
他抓起那些帐本,疯狂地撕扯,纸页飞扬。
他举起那袋能源晶核,像举起烧红的炭。
“这些……是我准备带去钢脊城的……”他转向沈云的方向,以头抢地,砰砰作响,“把我仓库里所有东西,都熔了!都铸进云鯨!”
即便是那些被他坑害过的人,此刻的恨意也少了几分。
人群蜂拥而至,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资源捐赠的队伍中,直到工作檯被铺满,金属用料堆满整个建造厂。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件件带著体温、承载著个人记忆与生存希望的物品,被默默地放在堆积如山的物资前。
献给云鯨的,是有用的资源;留在心中的,是“无用”的记忆。
牺牲呈现出一种基於实用主义的自我割礼,足够疼痛,却让人异常清醒。
他们知道自己正在亲手拆解当下赖以生存的屏障,去为一个虚无縹緲的未来增添一块砖、一片瓦。
但没有一个人后悔,只有近乎悲壮的坦然。
林清的眼眶红了,她飞快地操作著系统,重新计算。
片刻后,她抬起头,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却无比清晰地传遍全场:
“根据最新物资清单……重新核算……”
“云鯨的原定最低运行標准……达到了!”
短暂的寂静后,是震耳欲聋的、混合著哭泣与吶喊的轰鸣。
从这一刻起,云鯨真正成为了落日城的脊樑,成为了这座城市用自身的骨血与灵魂,浇铸出的、射向命运的箭。
这一箭,註定会贯穿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