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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欲加之罪(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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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开始了!最好的东西先被藏起来了!”酒馆里,一个在远恆能源做过记帐员的人,用他那种对数字缺失特有的敏感,唾沫横飞地分析,“为什么偏偏是合金嵌条?因为那玩意技术含量高,体积小,价值大!海心城最喜欢这种『硬通货!”

“沈氏科技那栋楼,”另一个声音阴惻惻地补充,手指敲著油腻的桌子,“你们发现没?自从开始建云鯨,他们的建筑外立面始终保持完整,为什么他们不把那栋楼给拆了?我们这里白天都分区限电了!他们用的,会不会就是我们省下来、捐出去的那些高能电容?”

恐惧迅速蜕变为愤怒,愤怒又滋生出一种受害者般的確信:

他们正在被有计划地掏空。

“云鯨”不是一座避风港,而是一个巨大的、华丽的诱饵,目的是將落日城最后一点反抗者的骨血——那些还能用的金属、还有价值的零件、甚至还有力气干活的人全部吸纳进去,將他们最后的价值榨取乾净。

等到落日城彻底沦为连暴动都组织不起来的废墟,沈氏科技就会带著匯聚了全城精华的“云鯨”作为一份丰厚的“投诚状”,叩响天幕的大门。

至於剩下的人?

谁会在意一堆失去了利用价值的“矿渣”?

这种想像极具画面感和说服力,因为它精准地击中了底层民眾最深层的梦魘:

被利用、被榨乾、然后像垃圾一样被拋弃——

他们的確经歷过这样的过程。

资源缺口的消息像一颗锈蚀的钉子,楔进了落日城本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恐惧催生想像,想像固化成事实,最后变成坚不可摧的流言。

暴力开始有了苗头。

一队运送废旧电路板的工人被半路拦截,拦截者是他们昔日的同伴。

“这些东西,”领头的一个壮汉踢了踢板车,“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藏著的宝贝?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送过去!当著大家的面查清楚!”

混乱中,板车被掀翻,电路板被踩得粉碎,虽然什么也没找到,参与者却感到一种扭曲的“胜利”——看,我们阻止了一次“偷运”!

未来充斥著各种不確定的因素,唯有记忆真实发生,不会弄虚作假。

人们永远都会记得那个戴著眼镜、亲自调配药物分发给贫民区的学者;记得那个在议会上为落日城最低保障条款拍桌子,直至吐血也不退让的“傻子”;记得他为底层人民所付出的一切努力,直至付出他的生命。

这份关乎信任的遗產,在部分老工人心中有著千钧之重。

“沈原物的儿子,不会干那种腌臢事。”

他们会在年轻人躁动时,用一声冷哼或一个严厉的眼神压下去。

还有曾经受过沈氏科技庇护的人。

那些曾在沈氏科技设立的简陋医疗站里捡回性命的孩子们,那些只能从这里获得免费获得治疗慢性病药物的老人。

对於他们而言,沈氏科技徽標的本身,就是这个是非顛倒的世界中最稳定的符號。

一位母亲会搂紧怀里曾因高烧在医疗站获救的孩子,坚定地对搬弄是非的邻居说:“没有那栋楼,我的家早就散了。你要闹事,我拦不住你,但请你走远些。”

还有那些真正理解云鯨技术蓝图艰难程度的技术人员和工人。

他们未必完全理解沈云的全部计划,但他们看得懂图纸的苛刻,算得出材料的缺口是真实的绝望,而非贪污的藉口。

他们沉默地工作,是因为他们知道,除了继续焊接、继续调试,已別无他法。

林清几乎住在了临时搭建的能源实验室里,双眼熬得通红,试图用更低劣的替代品、更复杂的串联方式,模擬那些缺失核心元件的功能。

蓝图上的线条越是精妙绝伦,现实中的残缺就越是触目惊心。

为此,她建立了一套极其复杂的“物资兼容与效能转化评估逻辑”。

这一套逻辑对每一样规格不明、来歷各异的捐献品进行快速检测、分类,並计算出它能被整合进云鯨哪个子系统、能替代原设计多少百分比的性能。

它像一套消化系统,开始努力將这座城市自愿剥离下来的“血肉”,转化为云鯨可以吸收的“营养”。

哪怕只是让一盏辅助照明灯亮起,或是让一个液压阀开始工作,都向所有人无声地证明:

你们的牺牲,正在被计数,正在產生作用。

每一次的资源整合,都是微不足道却又不可或缺的迴响。

怀疑的种子依旧存在,但在其深处,一种新的频率开始共振。

那不再是分散的恐惧,而是一种缓慢同步的、沉重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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