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繁华之影(第3页)
“老师傅,”沈云蹲下身,將一枚擦亮的天穹幣轻轻放在老人面前满是划痕的工具盒边缘,“我们在找魏通船长的家人。”
老工人头也不抬,只有探针在电路板上的刮擦声作为回应。
他的动作嫻熟而专注,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光远號的船长。”沈云补充道,“前几天在天环海域遇难的那个。”
銼刀的声音停顿了一瞬。
老工人抬起浑浊的眼睛,仔细打量著沈云:“你不是海心城的人?”
“以前是,不过现在……我不属於这里。”
沈云適时地亮出落日城公民的徽標。
“落日城沈氏科技,沈云。”
老工人的眼神柔和了些许。
“魏通的家眷在上周就被赶出来了,海心城在魏通死后就没收了分配给他的房间使用权。”他指向巷道深处,“你们去铁笼看看吧,那些付不起房租的人最后都会去那里。”
循著他指引的方向走了约莫半小时的路程,眼前出现一座仅看外观就十分压抑的建筑,想必此处就是铁笼公寓。
这是一座建在废弃船坞上的建筑,锈蚀的钢结构在连绵的雨水中发出持续不断的呜咽般。
沈云和胡风沿著吱呀作响的楼梯向上攀登,每一步都踏在摇摇欲坠的金属网格通道上,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下方深处传来的、海浪拍打混凝土基座空洞的迴响。
顶楼角落的房间外,他们听到了压抑的咳嗽声。
推开门,魏通的妻子正抱著女儿蜷缩在墙角。
“出去!”宋娟猛地抓起桌上一把锈跡斑斑的扳手,声音因恐惧和疲惫而尖锐刺耳,“我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別再来了!”
沈云將手中提著的药品和一小袋合成营养膏轻轻放在门口一张破旧的桌子上:“我们是来找魏通船长的,这位是魏通船长的朋友。”
“朋友?”
女人的冷笑中带著浓重的鼻音和无法化解的怨恨,她指著墙角堆著的几个空罐头盒。
“上周也有人这么说!拿走了魏通藏起来的所有航海日誌,说是要帮他討回公道!然后呢?”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哭腔,“然后我们就连这里都要住不起了!”
胡风上前一步,机械义肢的传感器发出微弱的扫描光,掠过女孩的额头:“她在发高烧,感染指標很高,需要立刻去医院。”
“医院?”宋娟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笑声扭曲而淒凉,“我们连买最便宜退烧药的钱都没有了!魏通那点抚恤金……还没到手,就被远恆能源当成任务失败的违约金全扣光了!他们说他弄丟了船,弄丟了货!”
沈云沉默地环顾著这个不足八平米、几乎被一张破床和几个纸箱塞满的空间。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床头上方用胶带粘贴的几张稚嫩画作上。
其中一幅画格外醒目,一艘线条简单的小船在漆黑的、画满了扭曲波纹的海洋上航行,船身却被孩子用某种闪著萤光的蓝色顏料涂满,散发出一种与周围压抑环境格格不入的、诡异的亮光。
“这是……光远號?”
沈云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指著那幅画问床上的女孩。
魏真真虚弱地睁开眼,点了点头,乾裂的嘴唇翕动:“爸爸说……这是会发光的船……每次出海……都会变得更亮……”
门外传来一阵极其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一个浑身湿透、身材瘦弱的青年踉蹌著衝进房间,背靠关上的门板滑坐在地,在看清沈云面容的瞬间,他苍白如纸的脸上血色尽失,瞳孔因极度惊恐而收缩。
“沈……沈云?你是沈原物教授的儿子?你不是在……”青年语无伦次,雨水和汗水混合著从他额角滑落,“我叫何希,是天穹枢纽號……第七护卫舰的船员……”
房间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胡风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挡在沈云前方,机械义肢发出低沉的能量充能声,关节锁定,进入战斗状態。
“听我解释!”何希猛地举起双手,动作幅度大得几乎像是要挣脱什么无形的束缚,“我们接到命令,光远號企图私运战略资源。叶权部长亲自下达的指令,要求……確保船只完全沉没,不留任何证据!”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声音带著哭腔:“我参与了十三次……十三次!我们都相信是在保护联盟的財產!直到上次任务,我看到海里漂著一个孩子的玩具鸭……木头做的……就那么漂著……”
他哽咽得说不出话,巨大的恐惧和负罪感几乎將他撕裂。
突然,何希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不再看沈云,而是颤抖著从贴身內衣里抠出一枚用防水胶布紧紧粘在皮肤上的微型晶片,塞到沈云手里。
“这是行动记录的核心单元……”他语速极快,仿佛慢一点就会失去勇气,“叶权骗了所有人!光远號没有背叛联盟!它是被迫更改航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