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繁华之影(第2页)
林清俯身仔细观察著海图,纤细的指尖突然点向天穹號周围那些几乎被忽略的护航编队:
“看这些护航艇的阵型,標准防御模式应该是扇形展开,保护母舰侧翼。但是……”她调出另一组实时能量场分布数据,“它们呈钳形分布,主动封堵了所有可能的迂迴空间。而且,在天穹號就位前三分十七秒,这个区域检测到异常的空间曲率波动。”
“叶权……可能动用了我们未知的空间跳跃技术。”
突然,她佩戴的宝石胸针內部发出细微的震动。
林清脸色微变,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语气也变得格外清冷,与先前判若两人:
“沈公子,远恆能源一直严格遵守海心城的各项法规。如果你对光远號的事故有疑问,建议你向海事部门諮询。”
她转身离去,背影在门口一闪而逝。
在她离开后,房间內陷入更深的沉寂。
沈云轻轻转动林清留下的那枚微型晶片,隨著数据流在投影中展开,他的眼神逐渐凝重。
“看这里……”他指著船舶改装记录,“所有沉没的船只都在事发前三个月进行过结构强化,改装项目完全一致。”
胡风眉头微皱,看著远超船体强度指標的改装记录。
“这不合常理……如果是普通货船,没必要做这种级別的加固。”
他的机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合金桌面:
“这些数据足够指证叶权了吗?”
“这些是间接证据,船体强化根本不能说明问题,甚至是在民眾看来,这是对航运安全係数的双重保障。”
“至於天穹枢纽號的『反击,叶权完全可以推给系统误差或战场误判,儘管我们都知道叶权只是需要海环群岛舰队先动手的录像……”沈云关闭投影,揉了揉眉心,“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如果叶权真的能如此精准地预知李斯的思维模式,说明他足够了解参与到这个计划中的所有人,对他们的行为模式都了如指掌。
“魏通作为远恆能源最顶尖的甲级领航员,不可能无缘无故改变光远號既定的航线,他很清楚这样的行为恰好给了叶权灭口的机会,所以我们要想办法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云的手指向了海图上,魏通所驾驶的光远號与原定轨跡偏离的点位。
海心城的街巷,霓虹在湿滑的路面上扭曲成模糊的光带。
沈云站在第七区锈蚀的廊桥下,雨水顺著他的衣领滑落。
“旧物回收区”的招牌在黑夜的阴影中闪烁,锈蚀的管道在墙壁之间交错,渗出的冷却液在积水中泛起油光。
沈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每一步都踏在积水的洼地上,溅起带著铁锈味的水花。
胡风跟在他身后,老兵的机械义肢在潮湿地面上留下独特的液压声。
“这地方比械元之战的废墟还要令人窒息……”老兵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墙壁上斑驳的弹孔,“至少战场上,你知道敌人在哪里。”
魏通最后的住所藏在巷道尽头,门上的铁锈像是凝固的眼泪。
掉漆的木桌上放著半包过期的营养膏,墙壁贴满手绘的海图,红色標记像未乾的血跡般点缀著天环海域的航线,每个標记旁都仔细標註了日期和船名。
沈云轻触海图,黑曜晶片传来微弱的刺痛。
他“看见”了魏通深夜在此伏案工作的身影,“看见”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图纸上颤抖著勾勒航线。
桌案上的航行日誌已经泛黄卷边,日誌中夹杂著银行的催收帐单,以及魏通一家因为贡献值低於最低標准而即將被海心城清退的警告书。
除此之外,只剩下一枚怀表。
看来此处找不到任何线索,又或者,线索已经消失了。
沈云拿起那枚已经有些生锈的怀表,表盖內照片上的魏通抱著女儿微笑,背后的海平面平静得令人心碎。
胡风默默地从沈云手中接过怀表,用袖口擦去上面的污渍:“老魏以前常说,等他退休了,要买一艘属於自己的小船海钓。”
“你们认识?”
“我们隶属於同一个军团。”胡风的机械手指轻轻摩挲著相框边缘,“后来他去了兴海航运,我留在军队。”
紧接著,只有一声深深的嘆息。
“我们走吧,这里找不到线索了。”
片刻之后,沈云和胡风穿过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巷道,脚下的积水映出上方纵横交错的管道。
一个断了右腿的老工人坐在巷尾的工具摊前,身上披著破旧的防水布,正用一双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专注地调试一个外壳裂开的旧式神经接口,探针在精密线路间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