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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台魂断(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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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珩是窦武的堂侄,论辈分,是她的同辈族弟,亦是窦氏一族在那场浩劫之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是窦氏香火仅存的余脉。

这件事,是她这些年幽居深宫,日日祈祷、夜夜念想的唯一慰藉,唯一的念想,唯一的欣慰。

窦氏未绝,血脉尚存。

只要窦珩还活着,窦氏便还有一线香火,便还有一丝希望,日后若有机会,或许还能为窦氏平反,为父亲昭雪,为惨死的窦氏族人报仇雪恨。

想到窦珩安然无恙,未曾落入宦官之手,依旧在民间隐匿存活,她原本微弱浑浊的眼中,竟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亮,气息也稍稍平稳了几分,干裂的嘴角,甚至微微动了动,像是露出了一抹极浅、极悲凉的笑意。

这是她这一生,最后一点念想,最后一点安慰。

父亲身死,窦氏覆灭,她被囚惨死,可终究,还是留下了一丝余烬,留下了窦珩这一点血脉。

足矣。

足够了。

这一丝微弱的光亮,很快又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她的呼吸愈发微弱,胸口起伏越来越缓,眼中的最后一点神采,正在一点点消散,意识再次陷入混沌,再也无法凝聚。

殿外的春风依旧,春色正好,可殿内的残灯,已经到了燃尽的时刻。

她再也没有力气睁眼,再也没有力气呢喃,再也没有力气去恨、去怨、去念。

生命的气息,正从她枯瘦的身体里,一点点流逝,再也无法挽留。

云台宫外,宦官们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严密监视,日夜值守,时刻等候着殿内的消息。

曹节、王甫等人,更是日日派人打探,每隔一个时辰,便有心腹宦官前来回报,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们比任何人,都更盼着窦妙早点死。

只有窦妙死了,窦氏最后的一点象征意义,才会彻底消失;只有窦妙死了,朝中那些心念窦氏、心怀不满的老臣、党人清流,才会彻底死心,再也没有可以倚靠的旗帜;只有窦妙死了,他们才能彻底高枕无忧,独掌大权,再也没有任何顾忌,可以在朝堂之上为所欲为。

这些日子,曹节、王甫等人,表面不动声色,依旧陪着刘宏在馆内享乐,看着书砚等一众仿影少年,哄着天子沉溺虚妄幻境,不问世事,不问朝局,暗地里却早已商议妥当,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窦妙咽气的那一刻,便立刻动手,斩草除根。

“太后撑不过这几日了,太医已经来回禀过好几次,脉象全无,只剩一口气吊着,随时都可能断气。”一名心腹宦官,躬身向曹节、王甫禀报,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曹节点点头,面色阴鸷,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笑意,声音沙哑而阴狠:“好,死得好。当年她父女二人,欲将咱们斩尽杀绝,赶尽杀绝,今日让她落得个幽禁惨死、无人问津的下场,已是便宜她了。”

王甫抚了抚胡须,语气狠戾,眼神阴鸷如刀:“她一死,咱们便立刻封锁消息,暂不发丧,先把洛阳城内那些心念窦氏、妄议朝政、勾结党人的士人、官员,统统抓起来,严刑拷打,杀一儆百,免得他们借着太后丧事,聚众闹事,动摇咱们的根基。”

“还有,”曹节阴沉着脸,补充道,“丧礼必须从简,不许以太后之礼安葬,只以贵人之礼草草下葬,陵墓简陋,仪式简略,绝不能给朝中旧臣留下任何借题发挥的机会。陛下那边,咱们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说太后久病身故,不必过多挂怀。陛下如今只顾着那群仿影少年,沉溺声色犬马,根本不会在意一个死了的太后,更不会为了一个死人,违逆咱们的意思。”

“那窦氏余孽窦珩,还要继续追查吗?”另一名宦官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甫冷哼一声,语气冰冷:“自然要查。窦珩是窦武的堂侄,窦氏余脉,一日不除,咱们一日不得安宁。传令下去,加派人手,在各州郡严密排查,但凡有疑似窦珩踪迹者,一律拿下,格杀勿论,绝不能让窦氏死灰复燃。尤其是扶风那边,更要严查!”

“是!”

众人纷纷应和,眼底皆是阴狠与得意。

窦妙一死,大汉朝堂,便再也没有人能与他们抗衡。

窦氏一灭,党人清流,便再也没有任何旗帜可以倚靠。

他们将彻底掌控大汉江山,掌控年少的皇帝,掌控天下苍生的生死祸福。

至于窦妙临死前的悲凉,至于窦氏满门的冤屈,至于天下士人的寒心,至于百姓的怨气,他们根本不在乎。

他们只在乎权势,只在乎富贵,只在乎自己的滔天权力,只在乎牢牢把住这大汉的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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