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园新宠(第1页)
永乐宫议事已毕,夕阳斜斜坠入洛阳城头,将宫阙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秋风卷着落叶掠过宫道,内侍们步履匆匆,却无人敢高声言语。
刘宏自永乐宫返回崇德殿,一路沉默,右手始终按在怀中,指尖不离那柄刻着“权”字的小木剑。
暖阁内熏香依旧浓郁,龙涎香气息缠人,却驱不散他心头那片空茫。
软榻依旧,案几依旧,殿内侍奉的宫娥内侍依旧,可他总觉得,这偌大宫殿,少了一个身影。
少了那个当年在河间田埂上陪他说笑、在东宫灯下陪他读书、在政变刀兵前挡在他身前的身影。
少了阿叶。
“陛下,天色已晚,是否传晚膳?”近身小内侍低声请示,姿态恭谨,声音轻柔,生怕惊扰了天子心绪。
刘宏眼也不抬,随意摆手:“不必。”
小内侍不敢多言,躬身退至一旁。
少年天子斜倚榻上,目光涣散,落在窗外渐渐暗沉的天色,指尖一遍遍摩挲小木剑。粗糙的木质触感,像是一根细细的线,一头系着深宫帝王,一头系着缑氏山那个清俊挺拔的身影。
他想起当年在东宫,阿叶便是这般手持一卷书,坐在他身侧,一字一句教他识字,一句一理解经义。邵叶说话声音清朗,不疾不徐,讲到关键处会微微抬眼,目光明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利与坦荡。
他从不谄媚,从不迎合,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哪怕面对的是未来天子,也依旧直言不讳。
“陛下,此句意为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陛下,君主当明辨是非,不可偏听近臣。”
“陛下,宦官干政,自古皆乱国之源,需早做防备。”
那些话语,时隔数年,依旧清晰如昨。
可如今,宫中再也无人敢如此对他说话。
人人低头,人人顺从,人人只懂哄他开心、讨他欢心。
刘宏轻轻叹了口气,心头愈发空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伴随着曹节刻意放柔的嗓音:
“奴才曹节,求见陛下。”
刘宏眉尖微蹙,略有不耐,却还是淡淡开口:“进来。”
曹节躬身入内,身后并未跟着王甫,只他一人,姿态愈发谦卑,脸上带着几分刻意堆起的温和笑意。
“陛下,奴才今日出宫巡视,偶然寻得几个清秀伶俐的少年,皆是良家子弟,知书达理,性情温顺,特意带入宫中,献给陛下解闷。”
刘宏闻言,眼皮抬也未抬:“朕身边人够多了,不必多此一举。”
曹节早料到他会如此反应,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恭敬,缓缓道:“陛下,这几个少年非同寻常。他们年纪尚轻,眉目干净,说话声音清朗,更难得的是,略通文字,可陪陛下读书习字,解闷散心,总比奴才等粗笨之人,更合陛下心意。”
他刻意加重“读书习字”“眉目干净”“声音清朗”几句,每一句,都暗暗往邵叶身上靠拢。
刘宏指尖微微一顿。
读书习字……
这四个字,恰好戳中他心底最柔软也最执念的一处。
曹节察言观色,立刻趁热打铁:“奴才不敢妄言,陛下一见便知。他们此刻已在殿外等候,陛下若是不喜,再让他们退去便是,权当给陛下解个闷。”
刘宏沉默片刻。
他本想一口回绝,可心底那股对邵叶的思念与执念,却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想见一见,究竟是何等模样的少年。
哪怕只是一点点相似,哪怕只是片刻幻觉,也好。
“带进来。”他淡淡吐出三个字。
曹节心中一喜,面上不动声色,躬身退至殿门,向外轻声吩咐:“唤你们进来,见陛下,仔细着些。”
殿门外,一阵细碎轻步声响起。
紧接着,五道纤细身影低着头,鱼贯而入,齐齐跪在殿中地毯上。
刘宏抬眼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