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车同载(第2页)
眉眼骨相、神态气度、甚至说话时唇角微沉的弧度,都像极了一个人。
一个他在襄阳时,在巷子内无意间见过的豆翁——那个喜欢吃豆制食品的老人,豆翁对他极好,刚见面就说他眼熟,邀请他去做客。随后又帮助他成功拜师水镜先生。在水镜山庄时,豆翁还经常来找他说说话,给他塞一些豆制食品。
窦珩此刻三十七岁,而那豆翁看着已年过七旬。
可邵叶几乎可以肯定——
那老翁,就是老去之后的窦珩。
一模一样的骨相,一模一样的眼神沉敛方式,一模一样抬手时的细微动作。
天下竟有如此相像之人?
窦?豆?
也是,如果只是一个喜爱豆子的乡野老人,又怎么会和水镜先生以及庞德公交好,必然也是有身份在的。
邵叶心头翻江倒海,面上却强自镇定,只垂着眼,不露半分异色。
窦珩自然不知他心中惊涛骇浪,只看着这少年。
十三岁年纪,面对甲兵森严、使者呵斥,竟能如此镇定,眼神不乱,呼吸不促,甚至还能暗中稳住刘宏的情绪。
这绝不是普通乡间伴读。
思绪片刻,窦珩先看向刘宏,语气放缓,温和却有分量:
“殿下,臣窦珩,扶风窦氏,大将军亲族,奉太后令,特来护驾入京。”
刘宏抽噎着,抬头看他,满眼无措。
窦珩微微一笑,语气平和:
“殿下不必如此激动。身边亲近之人,骤然分离,惶急不安,人之常情,不算过错。刘侍御史守的是朝廷规矩,并无恶意,只是不知殿下在河间孤苦,唯有这一位小友相伴。”
他一句话,先给两边都搭了台阶。
刘儵脸色稍缓,却仍皱眉:“窦公望,可规制在此……”
“规制是死的,人是活的。”窦珩淡淡开口,语气不重,却分量十足,“嗣君孤身入京,无旧臣,无腹心,无谙习宫闱者在侧,一旦入宫举止失措、言语失度,反误大事。大将军要的是安稳入京、顺利即位,不是死守条文,逼得嗣君心神大乱。”
刘儵一时语塞。
这话戳中要害——他守规矩,也是为了大将军;可真把刘宏逼疯了,同样对不住大将军。
窦珩不再看他,转而看向邵叶,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之意,缓缓开口:
“你叫邵叶?”
抛掉诡异的熟人感,邵叶垂首,依礼轻声应:“是。”
“你与殿下自幼相伴?”
“是。”
“何人介绍入侯府?家中何在?父母何人?”
这便是试探底细了。
邵叶早有准备,语气平静:“自幼流落河间,为侯府收留,伴殿下读书。无父无母,不知籍贯。”
半真半假。
窦珩深深看了他一眼,心中更奇。
无依无靠的流浪儿,却能养出这般气度,能让未来天子死心塌地,绝不简单。
他当即做出安排,声音清朗,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这样吧。刘侍御史守规制,法驾之上,确实不能载外人。此子便不入法驾,不属迎驾官属,不入羽林编制,暂随臣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