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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书日常(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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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强撑着临朝,整日斜卧在锦缎铺垫的龙床之上,面色萎黄,双目浑浊,原本骄横的气度被病痛消磨殆尽,只剩下无尽的烦躁与倦怠。殿内不再只是摆放冰盆,还燃着凝神的香料,可依旧驱散不了天子心中的郁气。

“外面……朝臣可有异动?”刘志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微弱,却依旧带着帝王的猜忌。

侍立在床前的中常侍曹节躬身低头,声音恭顺:“回陛下,朝臣各司其职,并无异动,只是近来天气酷热,不少官员奏请减免赋税,安抚流民。”

刘志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屑与烦躁:“一群腐儒,只知空谈仁义,国库空虚,羌乱耗费无数,拿什么减免赋税?”

他一生猜忌士人,宠信宦官,即便病重,也依旧对士大夫集团充满戒备,而对身边的宦官,却极为信任。

曹节心中暗自盘算,面上却依旧恭敬,不敢流露半分心思。

陛下的身体,已然撑不过今年冬天,这是宫中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秘密。而陛下无子嗣,皇位空缺,早已让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中宫皇后窦妙,与其父大将军窦武,早已暗中勾结清流士人,图谋择立嗣君,掌控朝政。曹节凭借多年在宫中的眼线,早已打探到,窦武属意的,正是河间国解渎亭侯——刘宏。

一个年幼、无依、贫穷、极易掌控的宗室少年。

曹节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窦氏想独揽大权,绝无可能。

他们宦官集团,在宫中经营数十年,手握禁军,深得天子信任,绝不会将朝政拱手让给外戚与士人。

“皇后近日,可有什么动静?”刘志忽然开口,问道。

曹节心中一紧,连忙回道:“皇后娘娘每日在宫中礼佛,为陛下祈福,并无其他动静。”

他刻意隐瞒了窦妙与窦武往来的消息,此刻天子病重,不宜惊扰,更何况,他也不愿让天子打乱窦氏的布局,唯有等天子驾崩,各方势力撕破脸面,他们宦官,才能从中渔利,执掌大权。

刘志闭上双眼,挥了挥手:“退下吧,朕累了。”

“奴才遵旨。”

曹节躬身退下,走出温室殿,脸上的恭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算计。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府邸,立刻招来心腹宦官王甫。

王甫素来与曹节交好,同为宦官集团的核心人物,心思缜密,手段狠辣。

“大将军窦武,近日频频与河间国信使往来,目标明确,正是解渎亭侯刘宏。”曹节压低声音,语气凝重,“那少年年幼贫穷,自卑怯懦,极易掌控,窦氏是想立他为帝,独揽朝政。”

王甫闻言,眼中寒光一闪:“窦武好大的胆子!陛下尚在,便敢私定嗣君,简直是谋逆!我们绝不能让他如愿。”

“如今陛下病重,我们贸然出手,只会引火烧身。”曹节摇头,“不如静观其变,等陛下龙驭上宾,窦氏迎立刘宏入京之时,我们再趁机发难,掌控幼帝,诛杀窦武与党人,这大汉的朝政,终究是我们的天下。”

刘宏的自卑、怯懦、渴望富贵,在曹节眼中,都是绝佳的把柄。

这样的少年,一旦登基,身处陌生的皇宫,无依无靠,必然会依赖身边最亲近的宦官,到时候,他们只需稍加利诱,用无尽的富贵满足他的渴望,便能将这位天子牢牢掌控在手中。

王甫立刻会意,躬身笑道:“常侍高见!那刘宏不过是个乡间落魄少年,没见过世面,贪慕富贵,只要我们给他荣华富贵,他必然对我们言听计从,到时候,窦武与那些党人,都将成为我们的刀下亡魂!”

二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阴鸷。

他们早已盘算好,如何利用刘宏的性格弱点,将其变成傀儡,掌控大汉天下。

而与此同时,大将军府。

窦武手持来自河间国的密信,面色凝重,对着心腹幕僚沉声开口:

“线报传来,刘宏母子在常山深山村中隐居,日子清苦,少年性格自卑敏感,怯懦听话,对富贵极为渴望,正是我们最合适的人选。”

幕僚躬身道:“大将军,此子易掌控,无外戚依仗,登基之后,必然仰仗大将军与皇后娘娘,窦氏执掌朝政,指日可待。只是宦官集团耳目众多,我们需更加谨慎。”

“放心,”窦武抚须点头,眼中满是笃定,“陛下时日无多,只需再隐忍数月,等陛下驾崩,我便立刻以太后与大将军之令,迎立刘宏入京,诛杀宦官,肃清党锢,重振朝纲!”

在窦武眼中,刘宏的自卑、听话、渴望富贵,都是便于掌控的优点,是他实现政治抱负的最佳棋子。

无人在意,这个被各方势力视作棋子的乡间少年,此刻正在深山之中,乖乖跟着邵叶读书,满心憧憬着自己向往的富裕生活,敏感而腼腆地依赖着身边仅有的温暖。

洛阳的暗潮,越来越急,距离永康元年十二月的那场变局,越来越近。

而深山里的少年,依旧沉浸在平淡的山居岁月中,对自己即将被推向权力巅峰、被各方裹挟的命运,一无所知。

院中的槐树叶随风摇曳,蝉鸣依旧,邵叶看着身边乖巧听话、满眼憧憬的刘宏,心中清楚,这般平静的日子,已然不多了。

他能做的,唯有在这最后的山居时光里,尽力引导这个敏感自卑、渴望富贵的少年,守住本心,莫要在未来的荣华富贵中,彻底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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