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书日常(第2页)
“阿叶,这样算的话,一亩田能收的粟米,就能清清楚楚算出来了?”他抬头看向邵叶,眼睛亮晶晶的。“这个九九乘法表也太快了,为什么以前的先生不教呢?”
“咳咳……不错,不仅如此,日后若是打理产业、核算收支,都用得上。”邵叶点头,“至于你以前的先生为什么不教,嗯……可能……大概……就是这样吧。”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邵叶本想开个玩笑,缓和气氛。
却没想到,这话一出,刘宏摆弄石子的手忽然顿住,刚刚还明亮的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握着石子的小手微微收紧,脑袋又垂了下去,声音带着几分低落与自卑:
“可我们家……没有多少田,也没有什么产业,连阿母都要天天织丝、卖缯,才能换些粮食度日……”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指尖用力攥着石子,指节都微微泛白。
贫穷的生活,是他心底最不愿触碰的伤疤。
他是宗室子弟,是解渎亭侯,可他从未享受过爵位带来的荣光与富贵,从小到大,见过的都是清苦的日子,穿的是旧衣,吃的是粗食,看着别人家的孩子能吃上细饼、穿上绸缎,他心中不是不羡慕,不是不渴望富裕的生活。
他渴望不用再让阿母日夜操劳织丝,渴望不用再为一口粮食发愁,渴望能像那些真正的贵族子弟一样,穿锦缎衣裳,□□细吃食,有无数的仆从伺候,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份对富裕生活的极致渴望,被贫穷的现实狠狠压抑着,化作心底的自卑与酸涩,在无人之时,反复啃噬着他的心。
邵叶看着他低落的模样,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轻轻开口:“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你好好读书,学好本事,日后自然能让夫人过上好日子,也能让自己过得安稳富足。”
他没有刻意煽情,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希望能给刘宏一个好好学习的目标。却没想到刘宏只愿意听他想听到的的内容。
刘宏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泛起光亮,紧紧盯着邵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渴望:
“真的吗?阿叶,我日后真的能过上富裕的日子吗?能让阿母不用再辛苦织丝吗?能……能穿上绸缎做的衣裳吗?”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指向他渴望已久的富裕生活,眼中满是憧憬,也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忐忑。
从小到大,从未有人给过他这样的期许,所有人都告诉他,他们母子只能这样清苦度日,宗室的荣光早已与他们无关,富贵对他们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可如今,邵叶说日子会好起来,这让他压抑多年的渴望,瞬间翻涌上来。
“真的。”邵叶看着他,语气坚定,“只要你肯学,肯用心,守住本心,日后想要的生活,都能靠自己挣来。”
刘宏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满脑子未来幸福生活,刚刚的低落一扫而空,重新拿起石子,更加用心地学习算数,仿佛计算着离自己渴望的富裕生活的差距。
他听话、乖巧,只要有人给他一点希望,他便会拼尽全力去抓住,敏感而执着。
日头渐渐升高,院中槐树下的阴凉慢慢移动,董氏从正屋走出来,手中端着两碗清水,轻轻放在矮案上。
她没有打扰二人读书,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这些日子,她几乎每日都会这般暗中观察,看着邵叶教导刘宏,看着二人的相处模式,心中对邵叶的认可,越来越深。
她看着刘宏在邵叶面前,从最初的腼腆怯懦,到如今的乖巧黏人,看着少年敏感自卑的心,在邵叶的温和对待下,渐渐舒展,看着他对知识的渴望,对富裕生活的期盼,都在读书学习中得到寄托。
她也看着邵叶,始终心性端正,不骄不躁,教导刘宏从不敷衍,不教迂腐空话,只教实用事理,待刘宏真诚耐心,没有半分攀附之意,也没有半分轻视之心。
这般年纪,这般心性,这般见识,当真难得。
董氏心中暗自点头,越发觉得自己留下邵叶的决定,极为正确。
刘宏瞥见董氏,立刻乖乖起身,躬身行礼,声音恭敬:“阿母。”
即便在玩耍嬉戏之时,他也始终记得礼数,对董氏言听计从,孝顺至极,这是他自幼便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也是他依赖母亲的最直接体现。
董氏轻轻颔首,目光落在邵叶身上,温和开口:“邵小郎君,读书也累了,歇一会儿吧,宏儿,莫要一直缠着你邵叶哥哥。”
“我没有缠着阿叶……”刘宏小声辩解,脸颊又红了,带着几分腼腆,却也乖乖应下,“知道了,阿母。”
歇憩之时,刘宏便拉着邵叶,在院中老槐树下说话,少年心性,终究藏不住话,也藏不住对外面世界的好奇与向往。
“阿叶,你去过洛阳吗?”刘宏坐在树根上,小手托着下巴,仰头看向邵叶,眼中满是好奇,“洛阳是不是很大?是不是到处都是高楼大殿,人们都穿绸缎,吃的都是最好的东西?”
他从未离开过这里,洛阳对他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帝都,是富贵荣华的象征,是他心中最向往的地方。他听人说过,洛阳的皇宫金碧辉煌,里面的皇帝拥有天下所有的财富,过着他想象不到的富裕生活。
这份对帝都繁华的想象,本质上,依旧是他对富裕生活的极致渴望。
邵叶看着他憧憬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叹,面上却不动声色:“洛阳很大,也很繁华,有高大的宫殿,有热闹的街市,确实与乡间截然不同。”
刘宏听得眼睛发亮,身子微微前倾,迫不及待地追问:“那是不是住在那里的人,都不用愁吃穿?都有花不完的钱财?都能过上最好的日子?”
他的问题直白而纯粹,满是少年对富贵生活的向往,没有半分城府,所有的渴望都写在脸上。
“并非所有人都如此,”邵叶轻声道,“洛阳也有贫苦之人,只是富贵人家,确实过得极为优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