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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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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水杉林是一片浓得抹不开的绿,傍晚时起雾,吞噬枝桠间细碎的阳光。水杉的树身挺拔,像沉默的哨兵,偶尔被风带起声响。

宋溪谷很喜欢这片水杉林,他穿越林间湿润的泥土,闻着自然清新的香气,走到了一处水塘边。塘岸有很多铺满苔藓的石头,宋溪谷许久没来,找不准方向,于是以左手的水杉为坐标,顺时针数起了石头。呢喃到十八,粲然一笑,小跑过去。他抹净苔藓,露出石头粗粝的表面,有一个被利刃画出的标记,是条简笔鱼。宋溪谷也不怕脏,一鼓作气,再刨石头根部的腐泥,挖挺深了,终于摸到一只玻璃瓶,像埋藏许久的秘密终见天光。

瓶子里有张纸条,被斑驳的玻璃放大,字体扭曲不平,仍清楚讲述少年怀春的心事——

我喜欢他。

十二岁初到鹿港庄园,宋溪谷没资格住进别墅,在这里生活三年,看了无数场落日余晖。也就在这里,在其中一场晚霞下,他遇见了时牧。

*

那时连日暴雨,宋溪谷小小一团窝在木屋里,没人送饭,他快饿死了,水塘里的鱼倒是游得欢。宋溪谷气气哼哼,脱了鞋、裤和外套,一头扎进水里,朝深处游。

初冬时节,寒风侵肌,宋溪谷一点儿不怕,他就这样浮在水面,从远处看,像个已经溺水死亡的倒霉蛋。

没等多久,宋溪谷终于守来一条鱼。他徒手抓,有经验,手堪堪瞄准了要钳过去,忽听见不远处咚一声响,好像什么东西急哄哄砸水里,披荆斩棘跟搜快艇似的往他这里冲。

一连串动静都能把鱼祖宗吓跑。

宋溪谷今晚注定要挨饿,他气死了,调整浮游的姿势要骂街,脚踝被一双手重重攥紧。他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踹了两脚,那手仍死拽着不松。直到掌心的浅温传到宋溪谷的心脏,他才确定自己没有遇见水鬼。

这人也是个小孩儿,看着只比宋溪谷大两岁,眉心忧郁,眼梢挂着剔透的水珠,比寒冬还要凌厉。

“你谁啊?”宋溪谷问。

时牧紧绷着下颌,拖着宋溪谷往岸上游。

“你到底谁!?”

那人一直没回答。

直到他们脏兮兮、湿漉漉地上了岸,滚在充满腥气的泥土上,宋溪谷闻到了青草的芬芳。他愣愣望着消散的晚霞,过了好久,天色将沉,才听耳边人说话。

“好死不如赖活着。”

宋溪谷:“……”

“淹死后如果一直没被人发现,你的尸体将泡发成巨人观,发出恶臭,只有尸源性昆虫会靠近,例如蛆。”

光想想就恶心,宋溪谷翻了个白眼:“谁想死了?”他转头,看少年瘦削的面颊,忍不住重复问第三遍:“你到底是谁?”

少年依旧闭口不言。

宋溪谷服了,没再刨根问底,哀叹一声:“到嘴的鱼跑了。你说饿死和淹死,哪个更难受?”

少年终于肯正眼看宋溪谷了,神色复杂:“……”

“我叫时牧。”

“哦,”宋溪谷念了一遍这名字,慢慢坐起,抱膝看水里的鱼:“这儿鬼都不来,你怎么来了?”

时牧站起来,仰头看天际的鸟:“我想出去,找不到路。”

“出不去的,”宋溪谷说:“鹿港庄园只有一扇门,你得走那儿。至于别的地方,除非你会飞。”

初冬寒峭,宋溪谷只穿了件单薄的白t,下摆和袖口烂了几个洞。他从水里出来,头发滴水枯枝草屑粘一身,潦草得像一团枯萎的灌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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