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第2页)
林侑平被妻子弄醒,下床,走出房间。
林术坤正在切面条,打算做儿子小时候爱吃的手擀面。
“爸,回去睡下吧,我等会儿出去买点吃的。”他讲的是榕市话,“害怕啥嘞,就是个小手术。”
林侑平说完就回了房间。
在夏末的清晨,半明半暗的天色里,外面的麻雀喳喳叫起来,林术坤看着菜板上切好一半的手擀面,不知道是该倒进垃圾桶还是该放进冰箱。
手术没有任何意外地成功了,住院观察的那段时间,两名护工24小时陪床,她和林侑平一起去过几次医院,再后来,林侑平忙得抽不开身,就只有她一个人去。
她心里有意见,但却没有了从前使性子的底气。
家庭里的话语权会自动移交到挣钱更多的一方那里,这俨然是一种潜在的共识。
听护工说,林侑平有时候半夜会过来看看,公公白天很少讲话,只有在她来的时候还愿意多讲两句。
病房里那么无聊,聊天多少能宽慰孤独和痛苦,她不忍心把老头孤零零一个人撂在这,一般都是陪公公吃完晚饭才打道回府。
只是天黑得越来越早,她回家的时间也变早了。
周五的晚高峰,京市堵车最高发的时段,地铁里的座位也与她无缘,她被挤过来挤过去,最后脑袋不偏不倚地卡在一位高个男人的腋下。
风干在男人短袖上的仿佛发酵过的狐臭和汗臭味熏得她咳嗽,眼眶发红,恰好地铁进站减速,整个人被往前一甩。
一阵生理性恶心,她捂住嘴小声干呕。
手机充电口连着的充电宝没拿稳,忽然砸在地上,她艰难地保持平衡,一边小声说着不好意思,一边费劲蹲下去捡起,手差点被错乱的鞋跟踩到。
原本还想拿出手机改稿,这下彻底没戏。
一切结束于常青女士来京市。
林侑平他爸出院,还没走,两个长辈正好一人一间客卧。
家里从没这样热闹过。
冰箱里的碳酸饮料和啤酒一瓶都不见了,被生肉和蔬菜塞得满满当当,电视机里一群肥皂剧演员从早吵闹到晚,吵得柴露萌偏头痛。
像她妈这个年纪的人,很难将写小说这种一不需要坐班,二没有稳定收入的自由职业视为一份正经工作。
不正经的工作,就没有尊重的义务。
林侑平他爸cos中老年僵尸,整天就坐在客厅沙发的一角,沉默地往窗外看。
而她妈也不愿跟这位亲家有交流,于是她被列为闲杂人等,变成一块趁手的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小萌,出去帮妈买块姜。”
“别一天到晚坐在电脑前面,陪妈出去遛会儿弯。”
她母亲莫名地坚信太阳光紫外线的杀菌效果要比一百多度的高温烘干更好,衣服一天一洗,乱七八糟的颜色全都出现在了阳台,看得人心烦,
母亲给的爱一直是刚刚好,不至于让她有一个值得回忆的童年,也不至于让她在成年以后狠下心对待,所以一边心疼着她的付出,一边难受于她的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