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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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灼怔了许久,平静的心底仿佛坠入一块巨石,发出轰然声响,胸口渐渐堵塞起来,瞳孔都不由得为之颤抖。
扶楹碰巧从屋外回来,携着一身风雪寒气。
见到闻灼在案前细细观着她的画作,不由得出声道:“公子可下床行走,恢复得比想象快些。”
闻灼抬头瞧她,停顿片刻,好奇发问:“这幅画是姑娘所作?”
扶楹解开大氅后挂在一旁,回答:“是民女所作。”
他眼神低垂,染上深深歉意,“我躺了许久,筋骨实在难受,故下床走动,不料看到姑娘思亲之画,我并不知……”
扶楹只是摇摇头,走到案前,眼神落在画上,充满哀愁与落寞。
父亲走后这些日子,她悲伤过度,高烧迟迟不退,卧床半个多月,从此落下了病根。
她幼时母亲病故,扶昭行悲痛欲绝,再未立妻。作为唯一的掌上明珠,扶楹自然接受了父亲全部的呵护与疼爱,与他感情深重。
父亲走得仓促,没能见到最后一面,令她抱憾终生。
“公子不必介怀,我为父丁艰在此,整日忧思难忘。这画乃方才所作,笔墨未干,才摊开在这桌上。”
扶楹黯然解释着,思绪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到后面声音都开始颤抖。
闻灼惋惜道:“令尊若知姑娘如此出类拔萃,在天之灵会得以慰藉,莫要过于悲痛,伤了身子。”
“是么……”
扶楹苦笑着摇首叹息,迟疑再三,将嘴边话咽了下去,羽睫低垂,眸色暗淡。
这句本是安慰的话语,却令她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方才,她在一楼厅堂接到诏书,知晓了北狄近日发生的轰动大事——
商鸷将他的数名子女接连册封名号,商珏作为嫡长子,被封为北狄太子,赐居东宫,风光无限。
扶楹脑海中犹如一阵晴天霹雳,陡然僵在原地。
曾经与她青梅竹马、对她疼爱有加的兄长,如今要取代她的位置,成为北狄继承人。
扶氏一族鞠躬尽瘁上治理了近百年的北狄基业,在她这里却被迫拱手他人。
她究竟有何可圈可点之处,值得闻灼口中的“出类拔萃”?
扶楹喉咙仿佛被巨石梗阻,只感觉到脸上一阵湿冷,不知不觉中,眼泪竟如春夜连绵的骤雨一般落下。
闻灼看不见她的脸,却也猜得到她在傩面下泫然欲泣的样子。
本想安慰对方,却适得其反,勾起了她的伤心过往。
闻灼很是懊悔,平生第一次恨自己说错了话。
一向高高在上的他,面对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时,竟有些手足无措,浑然不似平日那般冷酷决断。
他抬手欲要为她擦拭眼泪,指尖在即将触及到她下颌时,手却停滞在空中,犹豫片刻后,缓慢缩了回去。
扶楹察觉到他的举动,意识到自己在他人面前过分失控。她吸了吸鼻子,想努力把悲伤的情绪镇压下去。
“抱歉,在公子面前失态……”
话音未落,她陷入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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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自佚名《思父一(七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