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第2页)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赤忱清透之人?
扶楹抬起眼帘,闯入他充斥着歉疚的眸底。
玉冠将他一头乌发束起,面部轮廓和五官全然展露,眉目浓烈深邃,完美形同刀雕斧刻。
这样风雅卓绝的样貌,在她从小到大见过的男子中独占鳌头,同她的义兄——北狄公认的美男子商珏,不相上下。
不,甚至要比商珏更胜一筹。
“公子多虑了。”
扶楹摇摇头,随即语气凝重起来:“只是……民女身份牵扯众多,公子不必知晓,只记得需万分小心、莫要被他人察觉到你的存在,否则民女也难以保全您。”
方才陈湜不请自来,她虽已暂时化解危机,可依旧心有余悸。
若陈湜所言不假,眼前的男子便是大雍某高位王侯。他们身份天然对立,这让她感到顾虑重重。
“我知道了。”
闻灼方才就已想到,在这荒芜之地拥有如此一座独立宅邸,扶楹必不止是北狄平民这般简单。
既然她如此叮嘱,那他也不会再细究,待两三日后肩伤差不多愈合,悄然离去便是。
扶楹从江越带来的包裹中取出一整套朴素但洁净的男子衣物,“公子,你的衣物……是按最大尺寸买的,也不知合不合身。”
闻灼的身量极高,扶楹目测他甚至超过八尺,在一向以高大著称的北狄人中也毫不逊色。
“有新衣穿已是蒙姑娘之福,何至于那般矜贵?”
见他谦逊依旧,扶楹在傩面下偷偷轻笑,随后展开一件中衣来到闻灼身边,欲为他披上。
她的指尖无意擦过闻灼的肩颈,他呼吸一滞,仿佛有一条细小溪流在皮肤下跃动,蜿蜒着穿过脊背。
“姑娘……”
他如墨般幽黑的眸底闪现着一丝慌乱,手背轻轻挡下她的胳膊,“我方才弄脏了你的衣裙,你且去更衣吧,我并不急……”
说来奇怪,他自幼被宫人伺候衣食起居本是寻常,可如今,面对一位相识没多久的年轻女子侍奉穿衣,反而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一旁的扶桑瞧见闻灼的窘迫,连忙夺过衣物,“女郎去更衣吧,让我来为公子换衣。公子肩上有伤,莫要推脱哦!”
扶桑轻快地莞尔一笑,似乎很是开心。她长得清甜可爱,稚气未退,瞧着十二三的年纪。
闻灼暗自松了口气,至少面对扶桑的接触,他心中潮绪不会毫无征兆地蓦然涌动。
——
翌日午后,尽管寒风刺骨,但大雪已停,阳光透过云层,将大地笼罩在一片柔和中。
闻灼服用了汤药,午间用了不少食物,小憩片刻,醒来后觉得浑身松快不少。
此时正屋静谧无人,闻灼一身筋骨感到久未活动,故下了床在屋内缓慢踱步。
绯红色的轻纱帐幔绣满盛开的芙蓉,房间中央立着水墨屏风,绘有浅绛山水,意境深远。
到底是世家女子的闺房,布置精美而奢华。
他走过屏风,无意瞥见北墙下的案头摆着青瓷砚台,镇纸之下,摊开着一副墨迹未干的水墨人像。
画上,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娃正在蹒跚学步,欲要扑进眼前笑意盈盈的妇人怀中。
女孩后方,一位年岁稍长的男人用慈爱的眼神瞧着她,伸出手臂护在她周身。人物眉眼轮廓刻画细腻,呼之欲出。
作为贞懿皇后所出次子,闻灼深得大雍皇帝钟爱,自幼便得多位文学书画大家指点,文武双全,既能披战袍重铠,金戈铁马;又能执笔墨丹青,走笔龙蛇。
他瞧着这幅画作,笔法虽不及国画名手般炉火纯青,但用情真挚,令人无比动容。
左上角,有着一行簪花小楷题字,文字清丽娟秀,内容却伤感不已——
【思父:从此慢步重宵九,再见音容梦几更*。壬戌腊月,爱女阿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