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终局(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南疫趴在地上,背上有一个洞,血从里面涌出来,暗红色的,很稠。她的嘴在动,很轻,很碎,像在说什么。颜雪时冲过去,蹲下来,把她翻过来。她的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散了。她看着颜雪时,看了两秒,然后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往他身后看。她在找一个人。颜雪时知道她在找谁。

“周池——”他喊。

周池从门口冲进来。他的脸是白的,白得像纸。他跪在南疫旁边,把她抱起来,抱在怀里。他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他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他只是抱着她,抱着那个他追了三年、等了三年、以为可以一辈子在一起的人。

南疫的手指动了一下,摸到了他的脸。她的手指从额头到颧骨,从颧骨到下巴。很轻,像在确认他还在。

“周池。”她说。声音很轻,很碎,像什么东西在裂。

“我在。”周池的声音在抖,抖得不像他自己的。

“对不起。”南疫说。“骗了你那么久。”

周池摇头。他一直在摇头,摇得像停不下来。“你别说话。救护车马上就到。”

南疫笑了。那笑很轻,很淡,和以前一样。眼睛弯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但她的眼睛已经没有光了。

“来不及了。”她说。“那颗子弹,打穿了我的脊椎。我知道。”

周池抱着她,把脸埋在她头发里。他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他不会哭。他从小就学不会。疼的时候不会哭,难过的时候不会哭,被丢下的时候也不会哭。他的眼泪好像干在很多年前了,干到一滴都挤不出来。但他抱着她,抱着那个他愿意用命去换的人。他的手指插在她的头发里,感受她最后的温度。

南疫的眼睛看着他身后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外套,帽子掉了,头发散着。是江暔。他站在那里,看着南疫,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抖。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湖面。

“江暔。”南疫叫他。

江暔走过来,蹲在她旁边。南疫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是凉的,冰的,和外面风一样。

“你替我走完。”她说。“我没走完的路,你替我走。”

江暔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握了很久。久到她的手指从他手心里滑下去,久到她的眼睛闭上了,久到周池把她抱起来,走出了厂房。

江暔站起来,看着周池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颜雪时。颜雪时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枪。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的那种红,是另一种红。是忍了很久、快忍不住了、但还在忍的那种红。

“你知道她会死。”颜雪时说。

江暔看着他。“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拦她?”

“因为拦不住。”江暔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本书。“她是克丝兰尔的死亡一面的首领。她从我还在高中的时候就在布这个局。她接近南疫,接近你们所有人,都是为了今天。”

颜雪时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嘴。他想从那张嘴里听出破绽,听出他在说谎,听出他在忍着什么。但他什么都听不出来。那张嘴很平静,平静得像那间石室里的黑暗。

“她死了。”颜雪时说。“你也要死了。所有人都会死。这就是你要的?”

江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不是笑给颜雪时看的,不是笑给自己的,是笑给那些线听的,是笑给那些石头听的,是笑给那座神像听的。

“不是我要的。”他说。“是我欠的。”

他抬起手。那些线从他的指尖绽放出来,细的,亮的,像蛛丝,像琴弦。它们在空中交织,缠绕,拧成一股一股的,像血管,像树根,像河流。它们朝颜雪时涌过来。这一次颜雪时没有站着不动。他冲了过去。他穿过那些线,线割破他的衣服,割破他的皮肤,血渗出来,但他没有停。他冲到江暔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铁皮墙凹进去一块,发出很大的响声。

“你欠我的。”颜雪时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像砂纸。“你欠我三年。你欠我一句话。你欠我一个解释。你欠我一条命。你拿什么还?”

江暔被他按在墙上,没有挣扎。他的眼睛看着颜雪时,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更轻的东西。是看了太久、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之后,身体自己会做的那种动。

“拿我自己还。”他说。

他们去了那座庙。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