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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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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在摇晃。明黄色的轿帘在眼前随着步伐节奏左右微晃,外面的阳光透过帘缝投进来。空气中有着淡淡的香味,龙岩香的味道。

秦昔活动了一下手指。

感受到每一根手指都稳定有力,他握了握拳。

力量。

纯粹的、不打折扣的力量感,和李福安那种营养不良导致的绵软无力感完全不一样。

呼吸畅通无阻。

视野也不一样了。

视野也不再下意识的压低——可以自然的看出去,能看到轿帘外抬轿太监的后脑勺,能看到远处宫墙上方露出的一角飞檐。

再也没有恐惧的牵制,不会因为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而下意识低头。

秦昔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赵锰的身体。

墨色龙袍裹着一具高大修长的男性躯体。

肩宽,背直,腰线清晰。

龙袍的面料是极细的织金缎,每一针每一线都精密得不像人工所为,龙纹盘踞在胸口和双肩,鳞片上的金线在光影中明灭。

腰间束着镶玉的腰带,玉佩垂在左胯,随轿子的晃动发出极轻的撞击声。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体验到力量感。

秦昔在李福安的身体里活了不到一天,但那一天已经足够让他理解残缺是什么意思。

不单是指阴茎被切掉这种生理层面的残缺——而是一种全方位的的不完整:力气不够,呼吸不畅,内心恐惧,声音尖细,走膝盖疼,胯间永远有一股尿骚味,每一次对话都必须下跪,每一个眼神都必须回避。

那具身体从头到脚都在向他传达同一条信息:你不配。

而现在,赵锰的身体说的是另一句话:一切皆可。

“掉头。回宫。”

这是秦昔用赵锰的嗓音说出第一句话。

低沉的、浑厚,和李福安那种尖细的、颤抖的、随时准备求饶的太监腔完全不同。

“是。”

八个抬轿太监齐声应答,步伐不停,只是弧度拐了一个弯。轿子平稳地掉头,向干清宫的方向折返。前后的带刀侍卫没有一个人多问一个字。

秦昔坐在轿中,攥了攥拳头,松开。

回程很快。

赵锰的轿子比暮心的快——八人抬,步伐大,且宫中所有甬道在皇帝御驾经过时会自动清道,不需要减速避让任何人。

秦昔在轿帘的缝隙中看到远处东侧甬道上暮心的轿子——四人抬,正在慢慢靠近干清宫的东角门。

他先到了。

轿帘掀开。

秦昔迈出轿子——赵锰的腿长,一步就跨下了踏板。

脚踩在金砖上的感觉和李福安完全不同:李福安的脚是虚的,着地时膝盖会本能地弯曲以减轻冲击;赵锰的脚是实的,每一步都稳稳地吃住地面,鞋底和金砖之间的接触清脆有力。

“退下。殿内不留人。”

太监侍卫们无声退去。

秦昔——赵锰的身体——大步走进干清宫的寝殿。

殿门在身后合上,殿内只剩他一个人。

寝殿比长乐殿大了三倍不止。

紫檀木的大床占了半间屋子,帐幔层层叠叠,每一层都是不同材质的纱绸,从外到内依次是半透明的薄纱、绣着暗纹的蝉翼绡、遮光的厚锦,最内层是柔软得几乎没有重量的素白丝绒。

床前铺着整张的虎皮褥子,虎毛蓬松柔软,踩上去几乎没到脚踝。

而他的目光很快被边上那排紫檀木架子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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