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实(第2页)
十五天。
他在心中再次默念这个期限,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流光”。
必须,必须守住!
………
目送着陈伯君与冰云所率的队伍如两道无声暗流,彻底融入了黎明前的最后一片黑暗,南宫月在城头又静立了片刻,直到连远方马蹄声都彻底被风声吞没。
他深吸一口带着夜晚寒意的空气,转身,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已尽数收敛,只剩下冰封般的沉静。
南宫月迅速召集留守的主要将领,将守城初期的防备工作一一安排下去:加派斥候,严密监视北狄王庭动向;检查军械,确保滚木礌石、火油箭矢充足;整顿城防,明确各段城墙的负责将领……
指令清晰,条理分明,众将领命而去,空气中弥漫开大战将至的紧绷。
待众人散去,南宫月并未休息,而是独自一人回到了已空旷无人的议事厅。
他挑亮了桌案上那盏孤零零的油灯,橘黄火苗跳跃着,将他玄色身影投在粗粝的墙壁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铺开了镇北关详尽的防御舆图和关隘建造时的法式结构图纸。
图纸有些陈旧,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和注释,有些甚至是他当年亲手留下的。
镇北关,他太熟悉了。
这里的一砖一瓦,几乎都浸染过他年少时的汗水和热血。
他曾在这里立下“先登之功”,哪个墙角易于攀爬,哪段城墙因年久根基不稳,哪里的射界存在盲区,他都了然于胸。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昔日他是攻城拔寨的利刃,如今却要成为守护关隘的坚盾。
攻防逆转,角色对调,他需要以全新的视角来审视这座太过熟悉的雄关。
三万余人马,不到四万。
这个数字像块冰冷的铁,沉甸甸地压-在南宫月的心头。
要用这三万余人,抵御北狄即将汹涌而来的、数倍于己的疯狂进攻。
虽然他已在老陈面前立下坚守十五天的决心,但沙场之事,瞬息万变,胜负难料。
能左右战局的因素太多太杂,天气、士气、敌人的战术变化、甚至是一次偶然的失误……
要说有十成的把握,那是狂妄。
他不敢狂妄,他必须谨慎,必须周全,周全,再周全!
他的目光在图纸上逡巡,指尖划过一道道城墙的轮廓,心中飞速计算着兵力配置、器械投放、预备队的使用……镇北关内的一兵一卒,一粮一箭,如今都必须用在刀刃上,发挥到极致,不能有半分浪费。
南宫月眼中寒芒闪烁,这不是畏惧,而是极度专注下的冷静。
他清楚地知道,此守城之战,已不仅仅是镇北关的存亡,更是此次整个北疆战事的胜负手。
赢了,北境防线得以稳固,大钧才有喘息和反击的机会;输了,镇北关破,北狄铁骑将长驱直入,大钧国势必然衰颓,若想再在已成焦土的宣城之外,重新构筑一道抵御北狄南下的防线,那代价……将大到无法想象。
南宫月微微皱起眉头,沉浸在对每一个细节的推演之中,意图从这复杂的城防图中,找出那个能以最小代价换取最长守城时间的完美平衡点。
就在这时——
“吱嘎——”
议事厅那扇沉重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一声突兀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刺耳,瞬间打断了南宫月高度集中的思绪。
南宫月微皱眉头,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回身望去。
跳跃的灯火勾勒出门口两个年轻的身影。
前面是卡普,他脸上不见了平日里的阳光灿烂,反而带着一种混合着犹豫和决心的罕见复杂神色;而在卡普身后半步,站着白晔,依旧是那身靛青监军使官袍,沉静的脸上,那双淡色眼眸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清亮,也正望向他。
南宫月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一点。
他看得出来,这两个少年,是有事找他,而且,不是小事。
“何事?”
他放下手中炭笔,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响起,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