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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实(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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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关内,夜色与黎明交织的朦胧时分,一切都在寂静中有序进行。

王振川之事已了,关防事务也已全权移交南宫月,陈伯君身着那身“青铠”,立于即将开启的侧门之前。他身后,是十二万精锐,人马皆衔枚,蹄裹厚布,如蓄势待发的暗流,准备从多个预设的城口悄无声息地涌出,隐入尚未褪尽的夜色之中。

在关隘内一处相对避风的空地上,一匹格外温顺健壮的棕色战马正安静地等待着。

这匹棕色战马的马鞍之后,由能工巧匠欧炎启亲手打造的一个坚固金属支架已然安装妥当。这支架设计精巧,既能提供稳定支撑,又不会过多影响战马机动。

陈伯君大步走来,驱动轮椅的叶卿潞和端坐于轮椅之上的冰云已然在棕马旁等候。

此时的冰云,已换下平日那身宽大靛青棉袍,穿上了一身相对轻薄的特制软甲。

软甲是深灰色,贴合着她清癯身形,虽不似重甲那般威武,却也为她平添了几分久违的利落飒爽。她的长发依旧用那根简单木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陈伯君在叶卿潞带着担忧的注视下,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冰云从轮椅上横抱而起。

他的动作极其稳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小心持护,冰云的身体比想象中还要轻些,但脊背挺直,并无寻常久病之人的绵软。

陈伯君将冰云稳稳地安置在马背上的金属支架上,叶卿潞立刻上前,用数根柔韧的宽束带,熟练而仔细地将冰云的腰、腿与支架牢固地固定在一起,确保她在驾驭马匹奔驰时不会因颠簸而滑落受伤。

冰云微微活动了一下身体,感受着束带带来的支撑力和身下马匹的温热体温。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清晨寒意的空气,随即睁开,目光沉静,对着面露忧色的叶卿潞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守仁,没有问题,放心。”

叶卿潞看着她清亮眼神和挺直背脊,知道在自已这些时日的精心调理与云绝那远超常人的意志力作用下,她的身体确实恢复了许多。

她已不再是那个连抬起头颅都需耗尽全身力气、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模样,她的力量在逐渐恢复,手臂已能进行有效的发力动作。

有朝一日能够再次上马……

这个念头在冰云心中掠过,带起连她自己都难以精准捕捉的涟漪。

是感慨?是唏嘘?还是某种沉寂多年、终于被再次唤醒的悸动?

她说不清。

身下不再是那被动承载的冰冷轮椅,而是战马充满生命的跃动身躯。

视野陡然拔高,熟悉的关隘景象以阔别已久的角度呈现在眼前,带着一种近乎陌生的辽阔。

风拂过面颊,带着沙尘气息,也带来了记忆深处金戈铁马的呼啸。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那曾因重伤而佝偻、如今已能勉强支撑的脊梁。

那双清明眼眸望向即将进军的队伍,望向远方狼烟戍的方向,沉静之下,是重新被点燃的、属于凌无双的决断锋芒。

虽然行动依旧受限,但此刻,她不再仅仅是运筹帷幄的“冰云先生”,她以这样一种特殊方式,重新回到了她本该在的位置——与她的同袍,她的将士,一同奔赴战场。

冰云端坐于特制马鞍之上,她朝着面露关切的叶卿潞和陈伯君微微颔首,最后向城头的南宫月投去一瞥,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色,是他们最好的掩护。

庞大的军队如融化暗影般开始悄无声息地流动。

陈伯君与冰云在此刻暂时分别,依照既定方略,兵分两路,一明一暗地朝着狼烟戍方向潜行而去。

陈伯君率领四万精锐,自城门主路而出。

人马皆衔枚裹蹄,铠甲兵刃都做了消光处理,在稀薄星光下,只能看到一片沉默移动的青色洪流,沿着相对开阔的官道,迅速没入远方更深的黑暗中。

他们将是吸引北狄视线、牵制其主力的“明棋”。

而冰云,则引领着规模更大、多达八万的部队,悄无声息地汇入镇北关侧翼那片崎岖复杂的山地。

这里怪石嶙峋,小道蜿蜒,极难通行大军,却也意味着更多的出其不意。

她身下战马显然经过特殊训练,在如此复杂地形中依旧步履稳健。

冰云被牢牢固定在马背上,身体随着山势起伏微微晃动,她不断扫视着周围环境,凭借着早已烂熟于心的北境舆图记忆,指引着大军在黑暗中穿行。

他们将是直插敌人软肋、决定胜负的“暗箭”。

城头之上,南宫月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目送着陈伯君的青色洪流消失在主路尽头,又凝望着冰云所部那更加模糊、最终彻底被山影吞噬的踪迹。

夏夜星空浩瀚,星子明明灭灭,闪烁着不确定的光芒,一如他们此番行险计策,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夜风拂动他未束的墨发,南宫月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胸中所有的担忧杂念一并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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