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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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后门再次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南宫月依旧站在门内阴影里,神色平静。
他手里托着两样东西:
一封刚刚用馆阁体工整写就、墨迹犹新的谢恩折子,和一个紫檀木描金的狭长宝匣。
“李统领,陛下要的东西。”
他声音不高,将两样东西递出。
那宝匣正是盛放白虎刃的匣盒,南宫月并未如对李玄所言那般将其挂在墙上日日赏玩——
陛下赏下时,他叩谢隆恩后,便直接命管家董叔收入了库房深处。
他素来不喜这些过于炫目、镶金嵌玉的刃器,觉得失了兵器的杀伐本真,徒留浮华。
李玄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目光首先就黏在了那宝匣上。
他强压着激动,故作随意地掀开盒盖——
刹那间,即便在昏暗夜色下,那柄丽华短刃也瞬间攫取了他全部心神!
黄金打造的刀柄盘绕着白虎纹路,镶嵌其上的漠北血玉微弱光线下也流转着暗红幽光,白虎口中的那锐利牙刃更是散发出冰冷霸道的气息。
成了!终于到手了!
李玄心中狂喜翻涌,手指颤-抖了一下,恨不得立刻将其握在手中感受那份沉甸。
他费了好大劲才维持住面上冰冷,不动声色地合上盒盖。
然后,他才想起另一件东西,略显敷衍地展开那封谢恩折子,快速扫了两眼。
字是极好的。
清瘦峻拔,筋骨内含,力透纸背,暗藏一股难以掩饰的锋芒,却又规整地约束在馆阁体的框架之内。
行文更是流畅典雅,引经据典,将“陛下天恩”捧得极高,又将“臣之惶恐”写得极真,措辞谦卑精准,挑不出半点错处。
即使李玄对南宫月满怀厌恶,也不得不承认,这字这文,绝非寻常武夫所能及。
他猛地想起,眼前这人,当年是陛下在国子监的伴读,是真正在圣贤书堆里浸染过、被大儒教导过的。
混合着嫉妒轻蔑的酸意涌上李玄心头。
哼,不过是沾了陛下潜邸时的光,得了国子监的便宜罢了!
若非如此,一个被随手买来的野小子,岂能有这般文采?
定是国子监的好处,与他南宫月何干!
李玄将这丝不快压下,把折子与宝匣仔细收好,冷硬地丢下一句:
“陛下旨意,七日一次,北山脚下。规矩,你都清楚。”
南宫月面色无波,微微颔首:
“成。有劳玄哥周全,规矩,我都省得。”
他语气平淡,仿佛卸去马蹄铁、身无长物本就是应有之事。
李玄却眯起眼,疑窦丛生。
他从不信南宫月会如此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