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月(第3页)
她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他难掩疲色的眉宇间。
“…千万珍重自己。我看你眉间倦色深重,旧伤也未尽去,今夜便留在姐姐这里,好生歇息一晚,养足了精神,明日才好应对陛下。”
她的话语里带着关怀,如同长姐对待疲惫归家的幼弟。
南宫月闻言,紧绷身躯稍稍松弛了些许。
他确实太累了,从身体到心神。
在这位早已视为亲人的长姐面前,他允许自己流露出脆弱。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依赖。
“…好。多谢毓秀姐。”
见他答应,林潇脸上露出了真切笑意。
她转身从一旁的螺钿柜中取出一件质料柔软的干净男式中衣,放在榻边,温声道:
“这是我这里备着的干净衣裳,你且换上,睡得也舒服些。”
安置好这一切,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走到窗边的月牙桌旁,桌上安静地陈放着一把阮咸。
此琴共鸣箱圆润,琴杆修长,四弦轸整齐排列,木质温润,显是常被精心擦拭呵护。
她抱起阮,指尖轻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个低沉圆润的单音,侧头看向榻上闭目歇息的南宫月,柔声道:
“阿月,难得来了,静下心来,听姐姐为你弹奏一曲吧。”
说罢,她纤指轻拢慢捻,一曲陇头吟自弦上流淌而出。
阮声不如琵琶激越,亦不同古琴清冷,其音色醇和深沉,宽广如北方大地。
曲调中并无多少杀伐之音,反而充满了对故土山河的深沉眷恋、对往昔岁月的无言追忆,和……沉淀于骨血中的、无法被磨灭的浓浓乡愁。
乐声婉转低回,仿佛月光洒落在荒芜的关隘,又似秋风掠过中原辽阔的原野,带着宽厚悲悯的力量,缓缓抚平了听者心中翻涌的波澜。
在这熟悉乡音的包裹下,南宫月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听着那苍凉温柔的曲调,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那片广阔的天地之间。
南宫月身心极度的疲惫袭来,他竟就保持着和衣卧于榻上的姿势,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潇并未停下,指尖依旧在弦上轻柔地跳跃,直到确认他已彻底安睡,乐声才渐渐低徊,终至无声。
她放下阮咸,走到榻边,为他轻轻拉上锦被,凝视着他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轻轻叹了口气。
………
清晨庄严肃穆的奉天殿内,檀香缭绕。
百官依序肃立,但空气中弥漫着不同寻常的压抑骚动。
许多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武将班列首位那个空着的位置——那是镇国大将军南宫月的位置。
据称,他今日“偶感风寒,告假未朝”。
早朝按例进行,各部依序奏报政务,但许多人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终于,在一段惯例事务奏罢,短暂沉默的间隙,一位身着獬豸补服的监察御史手持笏板,迈步出班。
他并未直接点名,而是面向御座,声音清朗带着谨慎含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