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月(第2页)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她淡淡道,目光在他依旧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早在很多年前,在那辆笼车里,我便当你是弟弟了。”
南宫月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微烫碗壁,感受着那点残存温度,去抓住点虚幻暖意。
半晌,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深切歉疚,声音低沉:
“毓秀姐,抱歉……幽云十六州的故土,我……”
他似难以启齿,
“我恐怕一时半会儿,依旧无能为力……”
他的话未说完,便被林潇轻声打断。
“傻话。”
她的语气忽然轻松起来,仿佛拂去一层尘埃。
“当年一句困顿时的玩笑话,你还真记到如今?我早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哭着想家的小丫头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市的灯火,背影窈窕,透着历经风霜后的疏淡。
“这醉月楼,如今就是我的家。这里的兄弟姐妹,这里的每一寸地方,才是我的归处。故土…太远了,也太冷了。”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南宫月,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你如今该想的,不是这些陈年旧事。陛下……”
她微微压低了声音,
“那位的心思,如今是越发难测了。多疑思虑重,身边又尽是血滴子那样的耳目。你今日这般行事,虽暂时搪塞过去,终究是兵行险着。”
她眼中流露出真切担忧:
“阿月,听姐姐一句劝,凡事万万小心,什么军国大事,什么赫赫战功,都比不上你自个儿的安危要紧。在这永安京城里,……活着,比什么都强。”
南宫月望着她,烛光在她依旧美丽的侧脸上跳跃。
他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那份承诺的苦涩,一同咽回了心底。
药汁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却也带来清明凉意,缓缓压下了血脉中的残余躁动,南宫月放下空碗,沉默片刻,才再度开口,声音低沉清晰:
“毓秀姐,明日一早,我便入宫向陛下请罪。”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交还虎符,辞去所有官职,暂避锋芒。…此后很长一段时日,怕是都无法再来你这里走动了。”
他抬起眼,看向林潇,那双锐利眸子里此刻流露出近乎宽慰的神色,怕她为自己担忧。
“毓秀姐不必为我挂心,此法虽是退让,却也最为稳妥。我会没事的。”
林潇静静地听着,眼中掠过疼惜。
她深知这是目前最明智的选择,却也明白这“退让”背后是何等的无奈屈辱。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愈发柔和。
“你能如此想,便是最好。暂避锋芒,确是上策。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