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3页)
薛漉很有耐心地听了片刻,打开窗帘,对着外头等待的常益道:“可以变阵了。”
“捂一下耳朵,如果怕吵。”他看着赵望暇。
当然没有捂上。
近处军号响起。
指挥声几乎同步。
“开枪!”
轻铳营齐齐抬起膛口。
火苗映在每一支金属铳口上,跃动如不散的星光。
枪火在半空炸开,随着风散成星屑。
箭矢,火药,不成样子的弹药,硫磺,喊叫声。
暗夜里,天色已经映衬出一片绚烂的红光。
剧烈烟花爆炸声里,赵望暇听见自己的心跳。
水若长东,便有火路。
碌碌无为
热焰焚烧到最后,赵望暇感觉到荒谬的冷。
薛漉握住他的手,问你还好吗?
刚刚是活过来的神色,明明挺好看的。好看得,赵望暇难得不因此而觉得自己暗淡。
眉目泠冽,光渡在其上,鎏金灿灿。将军该是这个样,哪怕困在囹圄之间,也同样理所应当地顺风渡水,挣脱锁链,一往无前。
这是薛漉的光辉时刻。犹如彗星璀璨地照耀,赵望暇只希望不要熄灭。
可偏生,为什么,要问他还好吗?
问出口的时候,像是从外头的火药枪炮焚烧的船只人群里坠落人间,眼底像是蒙上什么阴翳。
不该如此。不能如此。为什么。
他想说不好。
和自己相处太久,在自我和世界的矛盾里不得不周旋,碰撞,不能求饶,只有逃避。
猛然看见血和吼叫铸成的人造云层,其实只想离开。
那明明是他们的痛苦,和赵望暇无关。
旁人无论如何深处炼狱,他的痛苦也仍旧是痛苦
但是为什么,自己的痛苦在此时此刻,会显得如此渺小?
残酷本身,和百战百胜本身,有些触及死亡的真相,他宁愿这辈子都不需要用自己的经历和那些东西做比较。
不要看着他,薛漉不应该此时此刻让面容陷入阴影里,凑过来,握住他的手。
“不重要。”赵望暇说,“都不重要。算无遗策,很好。薛漉,你天生就该在战场上,有充足资源,有足够的粮草后勤。”
而不是在这里,在一辆被枪火震得颤动的马车里,关照他的心情。